第66章
在得知这幅画竟然是李牧云送的之后, 卫述脑海中便已经开始思考一千种说服和挽留傅兮的方法。
——他们两个已经浪费了太多年。
——不要去想别人,只考虑他们自己就好。
——只要他们依旧喜欢着对方,便没什么能再阻止他们。
可是卫述心底的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便已经听到傅兮笑着望向他,说出了这句话, 他在原地足足愣了很久。
卫述才像是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般:“你的意思是我们重新在一起?”
明明是卫述一直以来都在期待的事情,可此刻他问的反而有些小心翼翼。
傅兮心底有一丝酸楚。
是因为他此刻的这份小心,他这样骄傲又肆意的人, 居然甘愿为她做到如此的地步。
所以傅兮没有一丁点犹豫的立馬点头:“对, 我们重新试着在一起。”
“好,”卫述立馬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低声说:“我们在一起。”
傅兮原本心底还很感动,毕竟是这种时候,可在听到卫述的话,她又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种时候, 他居然还跟她耍心眼。
“我是说我们先试试, ”傅兮故意慢悠悠说道。
卫述当机立断:“不用试,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傅兮从他怀里仰起头, 低声说道:“但是有件事, 我要先跟你说清楚。”
“你说,”卫述早就彻底对傅兮妥协了。
他的底线和原则在她这里,几乎就是不存在的。
她早已经在他的底线和原则之外了。
傅兮轻声说道:“我可能暂时没办法带你立刻见我的父母,我想给他们一段时间,也给我们一段时间。而且在见我父母之前,我会先跟我姐姐说这件事。”
毕竟傅榕月也跟这件事有关系。
她才是当年受伤害最大的人。
卫述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揉了下她的发顶:“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呢,这件事我完全同意。”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先偷偷的幸福。”
卫述故意拖着声音, 带着漫不经心的口吻打趣说道。
傅兮一下被逗笑,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身,感受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好,听你的,我们先偷偷幸福。”
只是傅兮还是低估卫述的黏人程度,自从她答应跟他重新开始之后,明明他家就在对面,但是他似乎完全了自家的密码。
只要一下班,便是直奔她家。
不过傅兮最近確实是太忙,她一直跟清大另外一位教授合作一篇论文,这篇论文将关系到她未来能不能留在清大。
偶尔卫述看着她忙的东西,也会问:“这是你最近在研究的?”
“嗯,每次深入学习的时候,就会发现我们人类是多么的渺小,”傅兮叹了一口气。
卫述轻笑:“连你都会这么想嗎?”
“当然了,我只不过是数学届渺小的存在,你想想光是数学界就有黎曼猜想、哥德巴赫猜想、孪生素数猜想、奇完全素猜想,这些猜想的存在就让我们这些学数学的人在不断往前探索。”
傅兮说到这些时候,眼底并不是畏惧,而是闪烁着耀眼光芒。
正是这些猜想的存在,才让数学家们不断前行,想要去抵达前人未曾到达的领域。
“不过你做公司项目课题,会不会分散你的精力?”
卫述 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
傅兮露出淡淡无奈:“没办法,这是现在高校的规矩,每个人都得遵守。”
卫述闻言,浓黑长睫微垂了下来,忽地轻笑了下:“谁说的必须每个人都得遵守的,这个世界上办法总是有的。”
“如果你想要专心研究数学,一定可以的。”
傅兮还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呢,笑着点头:“那就祝我早日实现你所说的。”
“不过在你这么努力工作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分点时间给你的男朋友呢,”卫述从身后将她抱住,轻轻摇晃着。
傅兮:“你想要我陪你做什么?”
“去看电影吧,”卫述倒也没什么太大的要求。
傅兮一听居然是这点小事儿,痛快说道:“现在就去。”
“现在?”卫述没想到她行动力这么强。
傅兮已经打开手机:“去看一场午夜电影好了,我还没看过午夜的电影呢。”
卫述也没有。
他不是那种电影爱好者,仅有的几次经历都还是跟傅兮一起。
后来去了美国,基本上就没怎么进过电影院。
这会儿还没到圣诞节和元旦节,好看的大片都没有上映,所以能选的也没几部,正好一部青春恋爱剧,于是就选了这部。
因为电影院离家里也不远,两人干脆走路过去。
十来分钟就到了电影院所在的商场,这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商场都快要关门。他们上去的时候,整个电影院几乎没什么人。
“要吃爆米花吗?”卫述转头问道。
傅兮原本想说不吃的,可是一想看电影没有爆米花,总觉得是少了点什么。
“我想吃,”傅兮毫不犹豫说道。
于是卫述走到柜台买了一盒爆米花,又选了两杯饮料。
到了他们入场的时候,傅兮这才发现整个电影院就他们两个人,她左右看了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票,一开始还以为是其他人还没入场。
等到了整个厅内的灯光熄灭,前前后后都没有一个其他人。
影厅里就他们两人。
“居然没人看嗎?”傅兮有些诧异,她不由开始怀疑这个电影是有多难看。
倒是卫述以一种极舒服的姿势窝椅子上,双手环在胸前,懒散开口:“没花錢就享受了包厢的待遇,不是挺好的。”
“卫总,你现在这个錢都要省了嗎?”傅兮故意逗他。
反正影厅里面也没其他人,所以他们也不用刻意压低声音说话。
卫述原本穿着一件大衣外套的,他进来之后就嫌太热便脱了搭在旁邊椅子上面,此刻他只穿着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干净利落的下颌线被毛衣领微托着,即便是这样冷淡的一张脸也透着几分暖意。
他听到这话时,微掀起眼皮慢悠悠说道:“確实要攒钱了。”
啊?
傅兮只是开玩笑的,她不仅要怀疑是因为卫述最近在做的那家ai公司烧钱太快了嗎?
即便她不是计算机领域的,但是现在关于ai的话题太过火热。
基本上每天新闻上都会有层出不穷的消息。
“得攒老婆本。”
卫述看到她眼底的惊讶,这才不緊不慢开口。
傅兮这一瞬间,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般地快了起来。
如今他们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年纪,从前太过年少,所谓的未来一眼看不到,充斥着太多的不確定性。
可现在他们能够决定自己的未来和人生方向。
结婚这两个字,并非是遥不可及。
此时伴随着熟悉的声音,电影开始了,大概是影厅里面太过空旷,音效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连他们的心跳和呼吸声都要被彻底盖住。
傅兮低声说了句:“你好好努力。”
卫述眼睛依旧盯着屏幕,可是手掌却不再环抱在胸口,而是放松地搭在扶手上,傅兮此时也正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此刻第一幕正好是校园空镜。
灿烂而明亮的夏日阳光,茂盛梧桐树……
她正看得专注时,就听到旁邊低低沉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知道了,老婆。”
傅兮倏地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像是误以为自己的耳朵幻听,可是她却又清楚明白自己并未听错。
卫述看着她此刻的神色,喉结难耐地滚动着,随后他倾身靠近,他的唇几乎是蹭着她的唇瓣,掺杂着一股耳鬓厮磨的甜。
他干脆又贴着她低声将这句话郑重说出口。
“我会努力的,老婆。”
没过几天,卫述回了江市,依旧是ai公司那邊,如今他们进展不如预期,这让一向注重效率的卫述都不禁发了火。
即便是邵清鸣,这次也不敢找到任何理由。
傅兮每天都和他打电话,能看得出来进展并不是很顺利,每天都会想方设法的安慰他。
“我过两天就回去了,”这天挂断视频时,卫述保证般说道。
傅兮安慰:“我们每天视频也行,你不用非得回来。”
之后,她忽然说道:“要不等我放假了,我飞去江市找你?”
“你可以吗?”卫述脸上露出一丝惊喜,显然如今也只有傅兮才能让他笑出来。
正好馬上就是元旦了,傅兮觉得自己可以周五飞去江市,之后周末再乘最晚一班的飞机回来就好了。
当然她也没提前说什么时间,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同样是一个很普通的午后,傅兮接到了媽媽宋媛打来的电话。
“兮兮,你现在忙吗?”宋媛问道。
傅兮:“不忙,我现在没上课,是有什么事情吗?”
谁知她刚问完,宋媛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像是强忍到极致又实在忍不住般地开口:“兮兮,爸爸体檢報告结果不太好。”
傅兮怔住。
也就那么一秒,她便急忙追问:“怎么不好?是医生跟您说了什么吗?”
父母每年都会去体檢,这是傅兮和姐姐两人坚持的。
而且就连体檢的套餐都是傅兮在网上提前订好,他们只要去医院检查就好。
这次年末,他们又过去体检了。
但是傅兮一直觉得,这就是个寻常体检,只是问了个大概。
可她没想到,宋媛会突然打电话说结果不太好,她这么说的话,一定不是小问题。
宋媛带着哭腔说道:“医生是跟我偷偷说的,他胃里可能长了肿瘤,需要去大医院再复查。”
肿瘤?癌症的可能??
傅兮宛如掉入了冰湖之中,第一时间便在想,怎么会呢?为什么会是她的爸爸得这样的病?
她爸爸这么好,怎么老天爷这样瞎了眼。
或许这就是很多癌症患者家属,会发出的疑惑。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家人身上。
即便是一向冷静的傅兮,此刻心底也是那样的翻江倒海,整个人一阵止不住的发冷。
“媽媽,你们来京北吧,我马上给你们订车票。”
傅兮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她知道现在只有自己才能让宋媛依靠。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不能慌乱。
这阵子傅榕月一直在欧洲那邊巡演,这是他们剧团第二次去欧洲,之前在法国的演出很成功,所以这次又前往欧洲。
宋媛也知道傅榕月在法国,所以她才会联系傅兮。
此时傅兮说道:“你先不要告诉爸爸病情的事情,你们过来之后,我带你们去医院重新检查一次,很有可能是误诊呢。”
她这么一说,宋媛心底似乎好受了很多,她犹豫问道:“会是误诊吗?”
“有这个可能性,而且现在只是说肿瘤,肿瘤也是分良性恶性的,只要是良性肿瘤,做手术切除就好了,所以你先别担心,现在也还没有確切。”
傅兮不断地开始安慰妈妈。
她并非信口开河,而且目前医生也没确切的说法,还是先看病为好。
宋媛拼命地点着头:“好、好,你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但很快她又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可是我们去京北,我怎么跟你爸爸说呢?我要突然说是去看你,他肯定是不太愿意去打扰你。”
傅兮知道父母一直都很怕打扰她工作,即便打电话也不会聊很久。
每年来看她的时候,不会在家里住太久。
傅兮想了下,立马说道:“您就说是您乳腺上长了结节,需要到京北大医院来看看,正好我们清大附属医院是最好的。我还是清大的教职工,可以安排家属看病。”
这个理由确实很充分。
宋媛一下松了口气:“好,我就这么跟他说。”
傅兮立马给父母订了第二天早上的高铁票,等她把高铁票信息发给宋媛之后,心底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更加沉重。
她靠在走廊上面,想要往前办公室走的时候,竟然忽地腿一软。
她抬手想要抓住能让自己稳住的东西,可是她身侧只有墙壁,而且墙太滑了,她就这么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砰一声,她手里原本握着的手机,一下摔出去了很远。
正好不远处电梯门打开,正好有几个老師上楼。
他们一看到走廊摔倒的傅兮,赶緊跑了过来,七手八脚把她扶了起来。
“傅老師,你没事吧?”大家关心地开口问道。
傅兮摇摇头,低声说:“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头晕,估计是低血糖。”
“你赶緊回办公室吃点糖什么的,”两个女老师帮她扶回了办公室。
临走的时候,一个女老师还叮嘱说道:“傅老师,要不你今天请个假吧,你这脸色白的太吓人了。”
此时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不在,傅兮就这么坐着。
她不知道人长大的概念是什么,她好像从小就比别人早慧,所以看起来一直没什么变化。但即便是这样,她依旧是长在父母羽翼下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