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阁里,巫祁正在逗甜甜。
孩子已四个月了,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
他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甜甜咯咯笑起来,小手在空中乱抓。
松烟在一旁收拾衣裳,青岚端着茶进来,屋里暖融融的。
“谢侧君来了。”书达进来通报。
巫祁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
谢观止?他来做什么?
他把甜甜递给青岚,理了理衣襟,靠在枕上,神色淡淡的。
谢观止进门时,便看见他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宝蓝长衫,墨发散着,耳畔银饰轻摇,手里捏着一卷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侧君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谢观止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巫侧君,妻主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你的位分,要降一降。”
巫祁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短,短得像风吹过湖面,只起了一瞬的涟漪。
他继续翻书,语气淡淡的:“哦?降到什么?”
“侍君。待遇不变,还是按侧君的份例。甜甜也还是养在你身边,不会变。”
巫祁放下书,抬起头看着他。
“理由呢?”巫祁问。
“妻主说,你的侧君之位,本就不是正道来的。”
他没有说李怀瑾的事。
不是正道来的——确实如此,是他下蛊,欺骗,趁人之危。她终于要算这笔账了。
巫祁将书丢在一旁,语气里含着一丝自嘲:“我还以为她忘了呢。原来没忘,只是等着秋后算账。”
若是旁人,谢观止肯定会安慰几句。
可面对巫祁,他才懒得安慰。
“行。”巫祁的声音很平静,“降就降吧。一个位分而已,我还不稀罕。谢侧君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不送。”
谢观止站起身,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门合上了,屋里安静下来。
松烟和青岚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都出去。”巫祁的声音淡淡的。
松烟和青岚对视一眼,不敢多言,抱着甜甜退了出去。
门合上,屋里只剩巫祁一人。
位分,他不稀罕,真的不稀罕。
一个虚名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坐起身,拿起桌上的茶盏,想喝,手却在抖。
茶盏在掌心转了转,他放下,没有摔。他不能摔。摔了就是认输。他巫祁,从不认输。
他以为她心中有他,毕竟如今她宿在霁月阁的日子,不算少。
他以为,她已经原谅了他以往的过错。
却发现,原来她并未忘。
果真是个薄情,又不念旧情的女人。
下回她来霁月阁,他必定不让她进门。
——
两日后,镇国公府又要入新人的消息,便传遍了后院。
松烟抱着甜甜,往园子里逛去。
路上无意间听见,几个婆子躲在廊下嚼舌根。
说主上要迎娶定远侯府的嫡孙,给得是侧君之位,婚期就定在十月二十六。
当即一路小跑赶回霁月阁,脸色白得如同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