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还是来了。
白桦林在城东三里外,秋深了,树叶落了大半。
林间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一辆马车停在林外,阿诚坐在车辕上,看见云潇潇策马而来,连忙跳下车,跪在地上。
“云掌司,公子在里面等您。”
云潇潇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他,大步往林子里走。
阿诚跪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林深处,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
玄黑纁红的礼服,宽袍大袖,衣摆拖在地上,沾了枯叶和泥土。
头上戴着七珠冠冕,珠串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脚步一顿。
她认出了这身衣裳。
皇太女正君的婚服,当年她劫了花车,将李怀瑾关在裴家别庄。
第二日才放了他,就在这边林子里放得他。
那夜他穿的,就是这身衣裳。
二年了,他还留着这身破破烂烂的礼服。
她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不耐。
“李怀瑾,你这是在威胁我?”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冷意。
李怀瑾转过身。
珠串晃动,露出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光,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跪了下去。
礼服的下摆铺在地上,像一朵凋零的花。
云潇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是做什么?”
李怀瑾抬起头,仰着脸看她。
那双清雅的眸子里蓄满了泪,可他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他就那样跪着,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兰草,脆弱,却又倔强。
“云掌司,”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是要威胁你。我只是……只是想在最初的地方,穿最初的衣裳,跟你说几句话。”
云潇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怀瑾低下头,看着自己铺在地上的衣摆,声音更轻了:
“那门亲事,我让人查过了。翰林院掌院学士家的三小姐,看着门第清贵,家风端正,可背地里……她打死了两个通房。府里人都怕她,背地里叫她‘活阎王’。她脾气暴虐,连她的生父都管不住她。这样的人,我不敢嫁。”
他抬起头,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玄黑的衣襟上。
云潇潇的眉头松了松,没有打断他。
“云掌司,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你替我保媒,是出于愧疚,是想补偿我。可我……可我不要补偿。”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攒勇气:“可我还是想试一试。我想告诉你,从二年前那夜开始,我就忘不掉你了。你蒙着脸,可你的眼睛,我记了二年。”
云潇潇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李怀瑾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那身宽大的礼服衬得他愈发瘦削。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无声地哭着,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猫。
云潇潇看着他,有些不忍心。
他跪在地上,穿着当年的婚服,哭着说“我忘不掉你”。
她最看不得男人哭,尤其是好看的男人哭,尤其是李怀瑾这样清雅绝尘的男人哭。
他哭起来不是嚎啕,不是撒泼,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的,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人心尖上,烫得生疼。
关键是,好似她才是罪魁祸首。
他竟对一个,造成他苦难的人,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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