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没有放下,也没有退下,一直走到御案前。
夜倾寰抬起头,瞳孔微缩——云潇潇站在她面前,一袭玄黑金纹长裙,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没有跪,也没有行礼,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夜倾寰。
“云掌司好大的胆子。”夜倾寰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昭文殿,你也敢擅闯?”
云潇潇径直坐在御案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很:“臣不敢。臣只是有几句话,想跟陛下说说。”
夜倾寰盯着她,没有说话。
云潇潇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说道:“陛下这次征召的十家公子,恰好都是臣的朋友。臣不希望他们入宫。”
夜倾寰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冷了几分:“云掌司,玄镜司不得干涉朝政,更何况是后宫之事。你管得太宽了。”
云潇潇笑了,冰冷的笑意从唇角漾开。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不厚,几页纸。
她将卷宗放在御案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这是陛下陷害禁军统领顾清霜,却让自己女儿顶罪的证据。还有陛下勾结南诏,对臣下蛊的证据。陛下想要臣念一念吗?”
夜倾寰的瞳孔一缩。
她的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云潇潇手里有东西,可没想到她真的敢拿出来。
“你威胁孤?”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压着怒火,却压不住那股子寒意。
云潇潇站起身,双手撑在御案上,俯身,凤眸直直盯着夜倾寰,一字一句道:“不错。若陛下收回成命,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陛下若执意要动臣的朋友——”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臣只能让百官看看,他们效忠的陛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昭文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了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
夜倾寰盯着云潇潇,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人碎尸万段,可她不能。
因为云潇潇一身诡异的功夫,还因为当初那个关于——云潇潇是夜宸福星的传闻,早就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
“退下。”她的声音沙哑,“征召的事,孤会重新考虑。”
云潇潇直起身,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
“陛下,臣等着陛下的旨意。”
她推门而出。
夜倾寰坐在凤椅上,望着那扇合上的门,浑身发抖。
她猛地将案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洇湿了那份卷宗。
她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纸页,又缩了回去。
——
三日后,圣旨下来了。
十位公子,以“命格与后宫相冲”为由,全部退回各家。
李怀瑾的名字在第一个。
定远侯接到圣旨时,手都在抖。
她跪在堂中,磕了三个响头。
李怀瑾得知,自己不必入宫的消息时,正坐在书房里抄经。
笔尖顿了一下,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放下了笔。
阿诚站在一旁,看见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极快,又压了下去。
“公子,您不高兴?”阿诚小心翼翼地问。
李怀瑾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高兴。
本就是,他去求得云潇潇,搅了这桩事,怎能不高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