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折好,收进枕下,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地喝了。
她心里,也是有他的,也不枉他病这一场。
——
谢观止这一病,后院就乱了套。
先是厨房的采买,出了岔子。
管事递上来的账目乱七八糟,该买的没买,不该买的买了一堆。
苏合要的燕窝没了,阿璃要的茉莉花茶也没了,倒是多了几十斤用不上的花椒。
青竹拿着账本,去找厨房管事,管事两手一摊,说“以前都是谢侧君定的规矩,如今他病了,没人核账,底下人就糊弄”。
接着是各院的份例。
按规矩,每月十二发月例银子。
可十二那天,账房说谢侧君没签字,不敢发。
下人们等着用钱,怨声载道。
有人跑到栖梧阁门口嘀咕,被花锦骂了回去。
往日人手调配得井井有条,如今没人管,几个偷懒的婆子躲到花园角落里嗑瓜子聊天。
苏合在孕中,受不得一点气,跑去栖梧阁找云潇潇。
听见苏合的哭诉,云潇潇叹了口气,说:“你先回去,我让人去办。”
苏合走了,云潇潇揉了揉眉心,对花锦说:“去把谢观止常用的那几个管事叫来。”
花锦去了,管事们来了,一个个低着头,推三阻四,都说“以前都是听谢侧君吩咐,如今没人拿主意”。
云潇潇看着那些管事,忽然笑了,那笑意冷得很。
“谢侧君病了几天,你们就不会干活了?那往后他是不是不能歇了?”
管事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云潇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道:
“厨房采买账目混乱,管事罚俸三个月,重新核对。库房发放入库没有单据,管事罚俸两个月,即日起每笔出入库必须经两人签字。至于那几个躲懒的婆子——”
她顿了顿,“扣一个月月钱,再犯直接撵出去。”
管事们脸色发白。
云潇潇看了他们一眼,又道:
“你们跟了谢侧君多年,做事一向妥当。这回出了岔子,我不全怪你们。谢侧君病了,你们没了主心骨,可以理解。但这不是推诿的理由。”
她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谢侧君性子温和,但我不是个温和的。他病了,你们更该把事做好,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几个管事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云潇潇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
——
夜里,云潇潇去了清砚院。
谢观止正靠在榻上看账本——还是没忍住。
云潇潇走过去,将账本从他手里抽走,放在一边。
“不是让你歇着?”
谢观止垂下眼,声音轻轻的:“歇了三天,好多了。”
“后院乱成一锅粥了。”她说。
谢观止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是观止不好,不该这时候病倒……”
“我没怪你。”云潇潇打断他,“我是说,你一个人管这么多事,太累了。要不要找个帮手?”
谢观止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必,观止应付得来。”
云潇潇看着他,有些心疼。这人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从来不喊累。
她叹了口气,说:“你挑几个得力的人,把琐事分出去。你只管大事就行。”
谢观止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