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琼隔几日来一趟,给他带些新得的医书,指点几句。
苏合听得认真,拿笔记下来,回头反复琢磨。
苏梦琼看着儿子瘦了一圈的脸,心疼,却不拦他。她知道,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
后院的人都知道苏侍君在闭门苦读,轻易不去打扰。顾临渊偶尔去看看,送些点心,坐一会儿便走。
花闻道差人送了几本珍本医籍过去,苏合收到后,让阿远传话道谢,自己却没露面。
云潇潇没有去合欢居。
不是不想,是忙。
沣州的妖患虽已平息,善后的事还一堆;玄镜司积压的公务要处理;裴明远那边刚继任家主,时不时差人来问事;
墨影的新宅她答应再去,一直没抽出空。
再加上苏合那件事,她嘴上说不怪他,心里到底有根刺。
像喉咙里卡了根鱼刺,吞不下,吐不出。
她不去,苏合也不来。
换作从前,他早跑到栖梧阁门口蹲着了,或者让人传话“肚子疼”,变着法儿把妻主哄过来。
如今他安安静静地待在合欢居,连阿远都觉得不习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苏合的医术在沉默中,突飞猛进。
他开始给府里的下人看诊,治好了几个老毛病,连谢观止都听说他开了个方子,治好了花匠多年的偏头痛。
云潇潇知道这些事,是从绛雪嘴里听到的。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绛雪看着她的神色,想问什么,终究没问。
——
定远侯亲自上了山。
老太太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爬上净慈寺的石阶。
李怀瑾接到消息赶出来时,看见祖母站在山门口,气喘吁吁,拐杖戳在地上,手都在抖。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上前扶住她,声音发颤:“祖母,您怎么来了?”
定远侯看着他,看着孙子瘦得脱了形,脸上没有血色,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僧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了个架子。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伸手摸他的脸,又摸他的肩膀,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怎么瘦成这样了……”
李怀瑾扶着祖母往寺里走。
定远侯不肯坐,拉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说:“你不能一辈子躲在山上。你是定远侯府的嫡孙,你得回去。”
李怀瑾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
他跟着祖母,回了京城。
定远侯府还是老样子,门前的石狮子,朱红的大门,院子里那株老槐树,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可他觉得不一样了。
他闭门不出。
每日读书、写字、发呆。
阿诚端着饭菜进来,他吃几口就放下了。阿诚劝他出去走走,他摇头。
定远侯急得团团转,四处托人给他相看人家。
可那些贵女一听是李怀瑾,都摇头拒绝。“克妻”的名声,像一道符咒,贴在他身上,撕不下来。
有人背后说,定远侯府的嫡孙,长得再好有什么用,命硬,克妻,谁娶谁倒霉。
定远侯气得摔了茶盏,可摔了也没用,该没人要还是没人要。
李怀瑾听到这些事,只是淡淡一笑,说:“祖母,别费心了。”
定远侯看着他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心疼得直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