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不显,只当不认识,微微俯身:“这位公子,怎么了?怎么孤身一人在这儿?”
李怀瑾仰着脸看她,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过眼睑、鼻梁,滴落在衣襟上。
他的眉眼生得极清雅——
眉如远山含黛,细长而舒展;眼若秋水澄明,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天然的温驯。
鼻梁挺秀,唇色淡到几乎透明,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一种清冽的、孱弱的、让人不忍触碰的美。
此刻他浑身湿透,衣裳贴着身子,显出削薄的肩骨和细瘦的腰身。
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白玉兰,委顿在地,却依旧皎皎。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声音细细的:“我……我见今日景色不错,便一个人出来走走。没想到走得太远,山路又滑,一不小心扭了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那里已肿起来了,隔着湿透的鞋袜也能看出鼓了一块。
云潇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
他坐在那里,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摆,指节泛白。
她有些想笑,这世家公子,倒是规矩得很,与谢观止的性子倒是有些像。
“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她开口,声音淡淡的。
李怀瑾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不劳烦小姐了。若是方便的话,小姐能否差人去山上的净慈寺送一封信?让寺里差个小和尚下来扶我回去便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净慈寺离这儿不远,往下走一炷香,拐角处往右再走一炷香就到了。”
云潇潇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带了几分促狭的笑意:“我可没那闲工夫送信。你若愿意,我扶你回去。若不愿意——”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雾蒙蒙的山路:“那就只好在这儿等着了。看看你运气好不好,能不能遇到下一个人。”
李怀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摆,耳根悄悄泛了红。
他一个未婚男子,让一个陌生女子送回去,实在不像话。
可是这山路偏僻,今日下雨天人更少,等下一个过路的人,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他咬了咬唇,声音小得像蚊蚋:“那……那便有劳小姐了。”
云潇潇没再多说,弯腰将他扶起来。
李怀瑾单脚站着,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她的手臂。
她的手很稳,隔着湿透的衣袖,能感觉到她手腕的力道。
云潇潇扶着他,往山下走。
雨还在下,伞不大,两人挨得很近。
李怀瑾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像是山间的草木气息,好似在哪闻过一般。
他不敢抬头,只盯着脚下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得艰难。
脚踝每踩一下都钻心地疼,他咬着唇,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
云潇潇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唇上已咬出一圈浅浅的齿痕,眉头微蹙,睫毛上挂着雨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那副强忍着疼的模样,让人有些心软。
“疼得厉害?”她问。
李怀瑾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有一点。”
云潇潇停下脚步,看着他笑轻声说:“你若真疼得厉害,我背你好了。”
李怀瑾猛地抬头,脸腾地红了:“不、不用!男女授受不亲,怎么好麻烦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