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裴明远已扬声唤于任:“去把柜子里那只匣子取来。”
于任应了,转身进去,捧出一只紫檀木匣子,雕工精细。
裴明远接过,打开盖子,里头是一支老山参,个头不小,须根完整,用红绸裹着。
“这是去年收的,一直没舍得用。”他将匣子合上,递给顾临渊,“给合儿补身子,正合适。”
顾临渊接过匣子,沉甸甸的。
他看着裴明远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堵。
“你放心,”他轻声道,“我已经跟妻主坦白了,这事是我的主意。过阵子妻主气消了,定会让你搬回去的。”
裴明远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像是没当真:“那就承顾兄吉言了。”
他又咳了两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说话。
顾临渊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裴明远没有留他,只让于任送到门口。
人走了后,裴明远再没看账本的心思了。
主上那日除夕来了一趟,跟他厮混了一下午,后来就再没来过了,想必还是气着的。
——
听雪阁的夜,静得像一潭深水。
云潇潇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杯温好的酒,却没喝。
花闻道坐在她对面,银发散落,只着一件月白中衣,衣襟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他正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阿闻。”云潇潇忽然开口。
花闻道抬眸看她。
云潇潇放下酒杯,凑近了些,伸手将他散落的一缕银发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他微凉的耳廓,他微微一颤,微微仰着头,眸中映着她的脸。
“阿闻,你想要个孩子吗?”
花闻道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长睫在烛光里投下浅浅的影。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想。”
云潇潇等着他继续说。
花闻道抬起眼,看着她:“可我不能。”
云潇潇的眉头,微微蹙起。
“雪狐一族与人类,很难有子嗣。”他顿了顿,“母亲与我说过。你若介意……”
他的话没有说完。
云潇潇的手指已按在了他唇上,将他未尽的话堵了回去。
她看着他,凤眸里没有惊讶,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就罢了。”她说,声音很轻,“就算阿闻不能生,你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花闻道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
云潇潇伸手,将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花闻道顺从地靠过去,闭上眼。
听雪阁外不知何时落了雪,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沙沙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潇潇。”他唤她。
“嗯。”
云潇潇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花闻道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他忽然觉得,不能生孩子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云潇潇松开他,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细碎的雪粒。她伸手接了几片雪,掌心温热,雪很快化了,留下一小片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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