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心虚。
她答应过要纳他入府,答应过给他一个名分,却一直没跟花闻道提。
这些日子忙着这个忙着那个,把他一个人丢在这碧落阁里。碧落阁是什么地方?是权贵寻欢作乐的地方,他借住在这里,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不敢想。
万家团圆的日子,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穿着单衣,看别人家的灯火。
她沉默了很久。
墨影也不说话,就那样坐着,安安静静的,像是怕打扰她。
过了许久。
“墨影。”她终于开口。
墨影侧过头看她。
“我最近不方便收你进府。”她顿了顿,“你知道的,正君那边……”
墨影打断她,乖巧地应道:“属下知道主上的难处。属下不急,可以等。”他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很真,“主上能来看属下,属下就很高兴了。”
云潇潇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模样,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了一下。她伸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不过,我可以先给你换个住处。”她想了想,“碧落阁不是长待的地方。过几日我安排好了,就来接你。”
墨影愣了一下,那双冷冽的眸子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垂下眼,很快又抬起,弯起唇角:“好,谢主上。”
云潇潇解开自己的斗篷,将两人一起裹进去。墨影的身子僵了一瞬,慢慢靠过来,靠在她肩上。
斗篷很大,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他的体温很凉,她的很暖。
她揽着他,望着远处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
“主上。”墨影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从属下成为一把刀开始,就爱坐在屋顶上。那时候看这些灯火,觉得离自己很远。”他顿了顿,“今夜看,觉得近了些。”
墨影仰着头,睫毛上的霜被热气呵化了,凝成细细的水珠,亮晶晶的。
云潇潇低头,看着他睫毛上那些细细的水珠,轻轻吻了上去。
墨影浑身一僵,那吻落在他眼睑上,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很快就化开了。
“墨影,”她的声音很轻,“往后我会好好待你,给你一个家。”
墨影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说话,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像被风沙磨过:“主上……谢谢你。”
云潇潇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没有说话。
墨影靠在她怀里,望着远处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忽然开口:“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就在街上乞讨,有一顿没一顿的,冬天最难熬,冻得睡不着,就缩在墙根底下数星星。”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有一日,一个女人找到我,给了我一个馒头,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说以后日日有饭吃,有肉吃,再不用挨饿。”
云潇潇的手微微收紧。
“我信了。”墨影的声音平静,“就跟着她走了。却不知就此入了魔窟。”
幽冥阁,江湖上最神秘、最残忍的杀手组织。
幽冥阁的人,手上都沾满了血。他们从小被喂各种药物,被逼着自相残杀,活下来的才能成为一把刀。
“我要活着。”墨影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成了最顶尖的杀手。”
“我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是去湖州,灭周知府满门。”他的声音顿了顿,“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三岁孩童,一个不留。”
云潇潇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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