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站在一旁,看着萧煜,又看了看夜倾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终究没有说什么。
——
定远侯府这些日子,气压低得吓人。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得哪位主子不高兴。
李怀瑾已很久没有出过自己的院子了。
他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刺得他眼睛疼。
他索性放下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耳边又响起那些闲言碎语——说他命硬,说他克妻,说谁娶了他谁就要倒霉。
第一桩婚事,许的是皇太女夜璇玑。大婚当日,他被人劫走,后来夜璇玑又被废了,押去皇陵守陵。
第二桩婚事,许的是四皇女夜明瑶。还没过门,人就死了,死在城外的别院里,对外说是突发恶疾。
两桩婚事,两个皇女,一个被废,一个暴毙。
于是他便有了“克妻”的名声。
那些原本有意的人家,如今都避之不及。倒也有不怕死的来提过亲,却竟是一些不学无术的。
李怀瑾睁开眼,望着窗外的梅,忽然笑了一声。
他起身,推开门,不知不觉来了定远侯的院子。
“祖母。”他站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定远侯正在写字,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瑾儿?怎么了?”
李怀瑾走进去,在她面前站定,忽然跪了下来。
定远侯一惊,连忙去扶他:“你这孩子,好好的跪什么?”
李怀瑾没有起。
他抬起头,看着祖母那张苍老的脸,声音很平静:“祖母,我想去佛院清修。”
定远侯愣住了。
“您别担心,”李怀瑾笑了笑,“我不是想出家。只是觉得……这红尘俗世,太吵了。想去佛前待一段日子,清清心,静静气。”
定远侯看着他。
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他小时候最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春天的风。
后来许给夜璇玑,他不悲不喜;夜璇玑出事,他也不悲不喜;又许给夜明瑶,他还是不悲不喜。
她以为他是性子淡,如今才明白,他不是不伤心,是把所有的伤心,都咽在肚子里了。
“瑾儿……”定远侯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怀瑾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祖母放心,我不会在那里待一辈子。等我想通了,就回来。”
定远侯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泪光。这孩子小时候,她抱着他,他说长大了,不要嫁人,要留在家里好好孝顺祖母。
如今他长大了,真要去佛前清修,难不成真不准备嫁人了。
“去吧。”她声音沙哑,“去清清心也好。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
李怀瑾笑了,给她磕了一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他走得很慢,背影挺直,不急不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