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侧君,”他开口,声音温润,“我来送你一程。”
巫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临渊将匣子递过去:“这点银子,你带上。庄子上冷清,手头宽裕些,总好过拮据。”
匣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银票,三千两。顾家的独子,自然不缺银子。
巫祁低头看了看那匣子,又看了看顾临渊。
手一扬,将匣子打翻在地。银票散落出来,被风吹起几张,在雪地里翻卷。
“我不缺这点银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雪。
顾临渊没有恼,只是弯腰,将散落的银票一张一张捡起来,放回匣子里。
他直起身,看着巫祁离去的背影,心想:这般性子,难怪潇潇不喜欢。
查都不查,便将人赶到庄子上去了。
巫祁走出霁月阁,雪已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门走,松烟给他撑着伞,青岚跟在后头提着包袱。
后门口,马车已等着了。
青布帷幔,朴素得很,是府里最寻常的马车。
巫祁站在车旁,正要登车,身后传来脚步声。
“巫侧君留步。”
谢观止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侍从,抬着一只大箱子。
箱子沉甸甸的,侍从走得很慢,雪地里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
巫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观止走到近前,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外罩银灰大氅,衬得整个人端方如玉,通身的气派,是刻在骨子里的世家教养。
他看了一眼那只瘪瘪的包袱,又看了一眼巫祁身上那件旧衣裳,什么都没说,只示意侍从将箱子抬到马车旁。
“庄子上冷,”他开口,声音温和,“这些御寒之物,你带上。手炉、被褥、冬衣,都备了一些。”
巫祁看着那只箱子,没有说话。
谢观止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身为当家侧君,总不能慢待了你,到时候别人要说我的不是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虽说你……闹得府里不太平。可如今你要走了,那些事,我也不想再提。你好生保重吧。”
这话说得体面极了。
当家侧君的胸襟,世家公子的气度,样样都挑不出错。
可那话里话外,分明藏着几分“你也有今日”的意思。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巫祁看着他,轻笑了一声。
谢观止不喜欢他,他一直都知道。当初他独宠的那两个月,可没少让这位端方守礼的谢侧君难堪。
如今他被赶去庄子上了,谢观止来送行,不是不计前嫌,是来看着他如何落魄的。
原来,云潇潇喜欢这样的——装腔作势的,茶言茶语的……
他没有揭穿,他确实受不了冻。他摸了摸小腹,淡淡说了一句:“多谢。”
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外头的风雪。
马车辘辘,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谢观止站在门口,望着那辆马车远去,站了好一会儿。雪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
青竹小声说:“侧君,回去吧?”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巷子里空空荡荡,雪已把车辙盖住了。
他收回视线,拢了拢大氅,慢慢往回走,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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