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潇闭了闭眼。
她轻轻抽出被巫祁攥着的衣襟,起身下榻。
巫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想拉她:“潇潇……?”
云潇潇披上外袍,回头看他,声音淡淡的:“今夜不歇这儿了,你睡吧。”
巫祁愣了愣,想说什么,可眼皮太重,话还没出口,便又沉沉睡去。
云潇潇推门而出。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走过那道弯弯的木桥,穿过那条开满奇花的小径,推开那扇赭红色的雕花门。
霁月阁外,月色如水。
她一步一步,往栖梧阁走去。
——
栖梧阁内,一片冷清。
没有烛火,没有暖香,没有那道清冷的身影。
云潇潇推门而入,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才摸索着点亮了一盏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映出空荡荡的屋子。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外头的月色。
月还是那轮月,可看月的人,却少了一个。
她想起他坐在窗边看书的模样,想起他替她绾发时温柔的动作,想起他在她身下微微喘息……
阿闻。
她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你到底在哪儿?
她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
翌日,玄镜司。
云潇潇靠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日光出神。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她一份也没看进去。
青梧进来奉茶时,她忽然开口:“青梧。”
青梧脚步一顿,躬身道:“掌司有何吩咐?”
云潇潇看着她,沉默片刻,才道:“你跟了花闻道多久?”
青梧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掌司,属下跟着正君,已经二十年了。”
二十年。
云潇潇眸光微动。
“那你可知,他老家在哪儿?可有什么家人?”
青梧摇了摇头:“属下不知。属下是小时候被正君捡来的,那时候他还是玄镜司掌司。从我记事起,他便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身边从未见过什么亲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每隔几年,正君会离开一段日子。他说是回去看看家人。”
云潇潇眉头微皱:“去哪儿?”
青梧道:“正君只说,很远,在北边。那时候我还小,吵着要跟他一起去。他说,那里太冷,寻常人去不了。”
北边。
很冷。
寻常人去不了。
云潇潇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又问:“你跟了他二十年,玄镜司的掌司一直都是他?”
青梧点头:“是的。属下入玄镜司时,正君已是掌司。这二十年,从未换过。”
云潇潇又问:“那有没有他前一任掌司在任时的弟子?”
青梧摇头:“没有了。玄镜司的规矩,每一任掌司换任,都会重新选拔、更换一批弟子。正君接任时,上一任的弟子便都散了。”
云潇潇终于开口,问出一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那他的相貌……可曾变过?”
青梧微微一怔:
“没有。正君修的是灵术,容貌自然不会变。就像属下这样的弟子,虽已三十有余,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正君修为高深,容貌不变再正常不过。”
云潇潇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久久无言。
二十年,容貌未变。
独来独往,每隔几年去一次北边。
那里太冷,寻常人去不了。
她想起花闻道那一身清冷如雪的气质,想起他偶尔望向北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思念?怅惘?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对这个人,了解得太少了。
“下去吧。”她轻声道。
青梧应声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