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苓话不多,却每句都在点子上。
她熟知南诏的一草一木,随手摘一片叶子便能说出它的药性,瞥一眼雾气便能判断前头有无瘴毒。
她待玄镜司的弟子们也颇为和善,有人身子不适,她便从竹篓里摸出些瓶瓶罐罐,调配出药汤,一碗下去便见好。
云潇潇起初还存着几分戒心,三日相处下来,倒也松泛了些。
这老婆子,虽出身南诏,却看着像个实诚人。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一片黑压压的森林,横亘在眼前。
那林子与寻常山林截然不同——树木高大得惊人,枝叶遮天蔽日,几乎透不进一丝光。
林间弥漫着浓重的灰黑色雾气,翻涌不休,像是有生命一般。
隐隐约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的怪异声响,似兽非兽,似人非人,让人脊背发寒。
黑雾林到了。
巫苓勒住马,回头看向云潇潇。
“云掌司,天色不早了。这林子瘴气重,夜间进去更是凶险。老身建议,咱们先在入口处安营扎寨,明日一早再进林。”
云潇潇抬眼看了看那翻涌的黑雾,又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微微点头。
“就依大长老。”
众人便在黑雾林入口处,寻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开始安营扎寨。
玄镜司弟子动作麻利,很快便搭好了几顶帐篷,生起了篝火。
南诏官兵们则从竹篓里取出各种瓶瓶罐罐,围着营地洒下一圈粉末,又在篝火里添了几把干枯的草药。
那草药一入火,便腾起一股浓烈的白烟,气味刺鼻,却将周围的瘴气驱散了不少。
云潇潇坐在篝火旁,望着不远处翻涌的黑雾,凤眸幽深。
巫苓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拔开塞子,递给云潇潇。
“云掌司,喝点这个。驱寒避瘴,还能解乏。”
云潇潇接过,垂眸看了一眼。
竹筒里是淡黄色的酒液,飘着一股浓郁的药草香。
她抬眼,看向巫苓。
巫苓正往火里添柴,苍老的侧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神色坦然,并无异样。
云潇潇唇角微微弯起,仰头喝了一口。
味道辛辣,带着浓烈的药草气息,入腹便腾起一股暖意。
“好酒。”她道。
巫苓笑了笑,皱纹堆起,却透着一股慈和。
“云掌司倒是爽快。老身见过不少从夜宸来的人,头一回见您这样,给什么喝什么的。”
云潇潇挑眉:“大长老给我喝了几日药汤,我若还信不过您,岂不是白喝了?”
巫苓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苍老却畅快,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云掌司,”她收了笑,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您这人,老身喜欢。”
云潇潇没接话,只望着那片黑雾林。
巫苓也不再多言,起身拍了拍衣袍:“早些歇息。明日进林,可有得忙。”
她转身离去,苍老的背影融入夜色。
云潇潇靠在树干上,望着那翻涌的黑雾,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筒。
三日前,她绝不会喝这来历不明的酒。
如今嘛……
她仰头将最后一口饮尽,随手将竹筒递给一旁的墨影:“好好守着。”
墨影接过竹筒,点头:“是。”
篝火噼啪,夜色渐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