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府的管事娘子立在那儿,手里捧着一只匣子,面色尴尬地将匣子递给押送的禁军队正。
“这是……侯府的一点心意,给殿下路上用。”她声音压得极低,“另有一事烦请转告——我家大公子与殿下的婚事,侯府已请旨退了。从此女婚男嫁,各不相干。”
禁军队正接过匣子,点了点头。
管事娘子如释重负,转身快步离去,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马车内,夜璇玑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退了,好得很。
李怀瑾大婚之日被掳走,还不晓得是否清白,她本就不想要这门亲事了。
如今退了更好,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押送的禁军队正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前行。
后面马车里,林迁听见这笑声,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陆铮依旧木着脸,只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皇陵路漫漫。
夜璇玑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忽然想起多年前,她还是皇太女时,也曾意气风发地走过这条路。
那时是去祭祖,仪仗浩浩荡荡,百官相送。
如今……她闭上眼。
耳边,是车轮辚辚的声响,和身后马车里隐约的啜泣。
她忽然很想问问母帝——
您恨云潇潇,为何要用女儿做筏子?
那几辆灰扑扑的马车,在晨光里渐行渐远。
城楼上,有人远远望着这一幕,转身离去。
——
消息传到定远侯府时,李怀瑾正在园中赏梅。
他听完管事娘子的禀报,只淡淡道:“知道了。”
管事娘子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没敢多问,退了下去。
李怀瑾立在梅树下,指尖轻轻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
他与夜璇玑的婚事,是祖母定的。他没见过她几面,谈不上喜欢,还夹杂着一点恼怒。
若不是她得罪了人,他也不会被人掳走。
如今退了,倒也好。
只是……
他想起方才听说的那些事——皇太女被废,押往皇陵,侧君侍君们跟着去受苦。
那些人,何其无辜。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花瓣放进袖中,转身离去。
梅林寂寂,落花无声。
——
二月十九,镇国公府张灯结彩。
今日是云潇潇庶长女的满月宴。虽说是庶女,却是云潇潇第一个孩子,满月宴办得格外隆重。
谢观止亲自操持,从月初便开始筹备。宴席设在正堂,足足摆了三十桌,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来了。
正堂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满月宴这日,云潇潇换上了,谢观止为她裁制的那件霞影绡长裙。
裙裳如火,流转着粼粼波光,金线绣成的缠枝莲纹若隐若现,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游走,像有生命一般。
领口微敞,露出精致锁骨,腰间束一条绯红镶玉宫绦。
墨发高高绾起,梳成凌云髻,发间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落的流苏轻轻摇曳。髻后压着一柄红宝石梳篦,与耳垂上那对鸽血红坠子相映生辉。
额间贴着一枚花钿,是火焰纹样,衬得那双凤眸愈发灼灼其华。
她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立在堂前,一身红裳如火,墨发金饰生辉,美得惊心动魄。
满堂宾客纷纷赞叹,目光齐聚在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