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法荒废是真。伺候得累,也是真。
可最累的,不是身子,是那颗要不断说服自己“大度”的心。
他转身,走回屋内。
案上的阵法图谱还摊开着,烛火跳跃。
他在案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下,专注于图谱上的纹路。
他是正夫,该大度。
而且……他还有自己的事做。
窗外,暮色渐浓。
——
清砚院,夜已深。
谢观止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笔,面前的账册却半天没翻一页。
青竹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侧君。”
谢观止抬眸:“何事?”
青竹抿了抿唇,低声道:“主上今晚……去了合欢居。”
谢观止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他垂下眼,“嗯”了一声,继续看账册。
青竹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他上前两步,声音压不住地往外冒:“侧君,您就不难过吗?”
谢观止没说话。
青竹索性豁出去了:“您这般好的家世,相府嫡子,才貌双全,嫁进哪家高门不能做正夫?哪家不得把您供着尊着?”
他越说越气:“可主上呢?她到咱们清砚院的日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顾侍君生了庶长女,那是该她去的;阿璃侍君生得妖妖娆娆,也得她偏爱;正君更不必说,那是她心尖上的人,一个月大半个月都歇在栖梧阁;今夜又去了苏侍君那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委屈:“整个后院,就属咱们清砚院最冷清。”
谢观止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青竹,目光平静,声音也没什么起伏:“说完了?”
青竹一噎。
“说、说完了……”
谢观止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烛火映着他的脸,那清俊的眉眼间,分明有一丝落寞,却被他压得极深。
“青竹,”他轻声道,“这些话,往后别说了。”
青竹急了:“侧君!”
“我虽是相府嫡子,”谢观止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可我是自愿以侧君身份,嫁进来的。没人逼我。”
他顿了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她待我,也不算差。”他道,“该有的体面,一样没少。来不来……是我自己的命。”
青竹听着这话,眼眶都红了。
“侧君,您就别守着那些规矩了!”他急道,“您得争宠啊!您这般好的相貌和品性,凭什么就要受这冷落?”
谢观止沉默片刻。
争宠?
他想起那日她在清砚院用晚膳,临走时刮他下巴那一下。想起她偶尔投来的目光,似笑非笑,像看透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何尝不想?
可他是谢观止。
是相府嫡子,是读了二十年圣贤书的人。
那些争宠的手段,那些主动邀宠的作态……他做不出来。
“下去吧。”他道。
青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行礼退下。
屋内只剩谢观止一人。
他望着跳动的烛火,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争宠?他抬手,抚过自己微凉的唇。
那夜她吻过的温度,早已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