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省得我,亲自告诉她。”
花闻道抬眸看她:“你不去看看?”
“不急。”云潇潇执起茶盏,抿了一口,“让她先缓缓,一下子知道这么多好消息,总得给她一点时间消化。”
花闻道沉默了,据他所知,这云霄然三个孩子中最偏疼她。
沉默良久,他终是轻声开口:“潇潇,有件事……你或许不知。”
云潇潇执棋的手,悬在半空:“何事?”
“当时,云战将你四肢尽碎,送入玄镜司等死。”花闻道一字一句,声音清冷如雪,“你母亲云霄然……并非什么都没做。”
云潇潇唇角勾起一丝讥诮:“哦?那她做了什么?”
花闻道看着她:“她在殿外跪了几日,以镇国公爵位为筹码,求夜倾寰留你一命。”
棋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
云潇潇的手指,微微一顿。
而后缓缓收回手,靠回椅背,凤眸盯着棋盘上错落的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眸光深得像寒潭。
许久,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
“所以呢?”她抬眼,看向花闻道,“花闻道,你想告诉我,我该感激她?感激她在我快死的时候,终于舍得说句话了?”
花闻道抿唇:“我只是……”
“只是什么?”云潇潇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只是觉得,我该原谅她?因为她最后母性大发,愿用爵位换了我这条贱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花闻道。
窗外夜色浓重,雨雪霏霏。
“你知道,我当年在云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她声音平静,“云战视我为透明人,府里人皆听林岑和云翩翩号令,所有人都能踩我一脚。”
“而她云霄然,我的亲生母亲——”云潇潇转过身,“她常年戍守边疆,对我不管不问。虽说,偶尔回来时,对我偏疼几分。但是这份偏疼,只会让我,在她走后遭受更多的欺辱。”
她顿了顿,笑意冰冷:“这份所谓的偏疼,我现在已经不稀罕了。”
花闻道看着她,心口涩得发疼。
“潇潇……”
“花闻道。”云潇潇走到他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椅背上,将他圈在身前,一字一句问,“我问你,若有人捅你一刀,再给你一颗糖,你会感恩戴德吗?”
花闻道沉默。
“你不会。”云潇潇替他答了,“因为那一刀的痛,是实实在在的。而那颗糖,不过是施舍。”
她直起身,重新走回窗边。
“她云霄然漠视了我十九年,还妄想施舍一点母爱,就让我对她感激涕零?”
“做梦。”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斩钉截铁。
花闻道看着她的背影。
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绝,倔强,像一把出鞘的剑,宁折不弯。
他知道,他说不动她。
有些恨,已浸入骨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往后……我不提了。”
云潇潇没回头,只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阿闻,这世上有些人,不配被原谅。”
“尤其不配,被他们伤害过的人原谅。”
花闻道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好。”他在她耳边低语,“你不原谅,那就不原谅。”
云潇潇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窗外雨雪纷飞。
听雪阁内,两人相拥而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