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午时,天色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刑场周围被清空,只远远围着些面无表情的禁军,气氛肃杀压抑。
云阳被反绑着,跪在刑台中央。
他穿着一身白色囚衣,头发散乱,脸上污迹与泪痕交错,原本清秀的面容憔悴得脱了形。
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而来时,他死寂的眼中爆出骇人的亮光。
“潇潇!妹妹!救我!救救我!”他嘶哑地哭喊起来,挣扎着想往前扑,却被身后的刽子手死死按住。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跟着嫡姐欺负你!你救救我!看在母亲的份上,看在我们都姓云的份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的哭嚎凄厉绝望。
云潇潇穿了一身玄黑绣金的掌司常服,墨发高束,脸上没什么表情,凤眸居高临下地睨着台上狼狈不堪的庶兄。
“现在知道叫妹妹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云阳耳中,“当初在府里,跟着云翩翩往我饭菜里倒砂土,在我被褥里塞死老鼠,当着下人面骂我‘贱种’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你妹妹?”
云阳哭声一滞,脸上血色尽褪。
“我……”他张了张嘴,涕泪横流,“我那是一时糊涂!是被云翩翩逼的!潇潇,你信我!我真的后悔了!求求你,跟陛下求求情,饶我一命!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
“不必了。”云潇潇打断他,语气里透出一丝厌倦,“云阳,省省力气吧。你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我看着恶心。”
她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今日来,是来救你的?”
云阳瞳孔骤缩。
云潇潇直起身,凤眸里一片漠然的冰冷:“我是来告诉你——你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全是咎由自取。至于救你?”
“我云潇潇的心,向来狠得很。你当初既选择了站队,选择了与我为敌,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现在跑来跟我演什么兄妹情深,求我救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云阳整个人僵住,脸上的哀求、恐惧、绝望,一点点凝固,然后碎裂。
他死死瞪着云潇潇,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你……你好狠……”他嘴唇哆嗦着,“云潇潇……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等你做了鬼再说。”云潇潇毫不在意,转身,不再看他,“行刑吧。”
她走向监刑官,淡淡道:“本座已见过了,可以行刑了。”
监刑官躬身:“是。”
云潇潇不再停留,径直离开刑场。
身后,传来云阳的诅咒:“云潇潇——!!我诅咒你!诅咒你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戛然而止。
云潇潇脚步未停,甚至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她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车内,她闭目养神。
指尖,蜷缩了一下。
狠么?
确实。
可在这吃人的世道,不狠……如何活下去?
如何护住,她想护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