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步履平稳,朝谢观止端正行礼。
“谢侧君安。正君吩咐,将后院一应账册、人员名目,及近日采买用度记录送来,交由侧君掌管。”
“另,主上前些日子置办的侍从中,挑了两人拨来清砚院伺候,名唤墨书、丹青。”
她侧身示意。
身后两名少年上前一步,屈膝行礼。
一个身着竹青衫子,气质清冷如墨;一个穿浅绯衣袍,眉眼精致如画。
俱是容貌出众,仪态恭谨。
谢观止目光扫过,那摞厚厚的册子,最后落在那两名颜色极佳的侍从身上,心头掠过一丝疑虑——
正君为何突然将管家之权交予他?还特意送来这样两个……惹眼的侍从?
但他面上未显分毫,只微微颔首,对青竹道:“收下吧。”
青竹忙上前接过账册,又引着墨书、丹青二人去安置。
绛雪任务完成,再次行礼:“往后主上后院诸般杂务,便有劳谢侧君费心了。奴婢告退。”
说罢,转身离去。
院中重归寂静。
谢观止立在廊下,望着绛雪消失的背影,手指在袖中蜷了蜷。
“侧君,”青竹凑过来,脸上满是疑惑,“这……管家理事,向来是正君职权。主上怎会突然让您接手?还送了这么两个人来……”
他欲言又止。
那两个侍从,美则美矣,可瞧着就不像寻常做粗活的。
正君这到底是何意?
谢观止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思绪。
他也想知道。
“去打听打听。”他声音平静,“问问栖梧阁那边,今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是。”青竹领命,将账册暂放书房,便快步出了院子。
谢观止步入书房,并未立刻去翻看那些账册,只静静坐在案后。
心绪,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交权……送人……
是试探?还是……警告?
他想起,昨夜她突然到访,那般热烈。
想起,今早她离去时的干脆。
正君花闻道……那个清冷绝尘,牢牢占据着她正夫之位的男人。
她明明风流多情,却对他存着一份特殊的在意。
为何放权?
不过半盏茶功夫,青竹便匆匆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侧君,打听清楚了!”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说是今早主上与正君用早膳时提的,让正君将后院庶务交出来。之后……正君便随主上一起出门,去了玄镜司!”
玄镜司?
谢观止指尖一顿。
“可知去做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似是主上邀正君回去帮忙处理司务。”青竹挠挠头,“栖梧阁的下人嘴巴紧,就漏了这么点风声。”
足够了。
谢观止缓缓靠向椅背。
原来如此。
不是试探,不是警告。
而是……她需要花闻道去更重要的地方。
这后院的琐碎权柄,便成了可以随手交付,无足轻重的东西,落到了他这个合适的侧君手里。
而那两名美貌侍从……或许,也并非别有深意,只是正君交接时,依例拨来的人手罢了。
心头那点疑虑散去。
他算什么?
一个略通庶务,可以接住这摊杂事的……合适人选。
仅此而已。
谢观止闭上眼,唇角弯了一下。
也好,他总算有点用处。
他重新睁眼,目光落在那摞账册上,已是一片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