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间陷入死寂,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交错。
花闻道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背脊僵硬。
他听着身后那人急促的呼吸,指尖在薄被下微微蜷起。
心口那处空荡的疼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
他知道她在生气,气他的拒绝,气他的不识趣。
可他真的……倦了。
在她满身疲惫,不知从何而归的深夜,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承欢。
他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艰涩的苦意。
良久,身后传来窸窣声响。
云潇潇坐起身,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仰头灌下,而后又躺了回来。
——
接下来两日,云潇潇都宿在栖梧阁。
只是气氛依旧僵冷,两人躺在同一张榻上,中间像隔着无形的冰墙。
云潇潇偶尔试探着伸手,碰到的是他背脊;她开口,得到的回应简短疏离。
最煎熬的是底下人。
栖梧阁里,黛柚和绛雪连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
到了第三日,是谢观止回门的日子。
云潇潇起身时,花闻道已不在榻上。
她独自用了早膳,换了身庄重的绯红宫装,墨发高绾,插了支衔珠凤头金步摇。
马车备好时,谢观止已在处等候。
他今日穿了身宝蓝色锦袍,衬得肤白如玉,墨发以玉冠束得一丝不苟,眉眼间的清贵端方比平日更甚。
只是眼下有淡淡青影,显然这几日也未睡好。
见云潇潇来,他垂眸行礼:“妻主。”
“走吧。”云潇潇语气寻常,率先上了马车。
一路无话。
相府门第森严,回门礼数周全。
谢玉书在正厅接待,言谈间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仿佛嫁出去的只是一个寻常庶子,而非她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午宴后,谢玉书以“母子说些体己话”为由,将谢观止叫去了书房。
厅内只剩云潇潇与几个作陪的谢家女眷,不咸不淡地寒暄着。
云潇潇寻了个借口走出正厅,在回廊下透气。
黛柚跟了出来,觑着她脸色,犹豫再三,还是压低声音道:“主上……您这两日,是不是该……多哄哄正君?”
云潇潇挑眉看她。
绛雪也凑近一步,声音更小:“底下人都瞧着,正君虽不说,心里定是委屈的。您……莫要太厚此薄彼了。”
厚此薄彼?
云潇潇扯了扯嘴角。她哪有厚此薄彼,她明明一直厚得都是花闻道啊?!
正想着,谢观止从书房出来了。他神色与进去时无异,只是眼睫垂得更低些。
“妻主,”他走到她身边,“可以回了。”
“嗯。”
回程马车,比来时更沉默。
行至半路,云潇潇开口:“阿止,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
谢观止抬眸看她,浅褐色的眸子静幽幽的,点了点头:“好。”
马车在岔路口停下,云潇潇下了车,另招了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径直离去。
谢观止独坐在宽敞的马车里,听着车轮滚滚的声音,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妻主……又走了。
新婚夜后,她便再未踏足清砚院。
这两日她都宿在栖梧阁,她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栖梧阁里那个人。
而他呢?在她心中,恐怕没啥位置。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尖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