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道看着他,因跪姿而更显纤细的腰身。
许久。
他才伸手,接过茶盏。
茶水温热。
花闻道掀开杯盖,抿了一口,很苦。
“起来吧。”他淡淡道。
谢观止起身,依旧垂着眸。
花闻道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他:“妻主呢?”
谢观止喉结微滚:“妻主说……玄镜司有要事,一早便去了。”
要事。
花闻道唇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冷。
不过是,不敢来见他罢了。
“既如此,你便回去吧。”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既进了门,往后安分守己便是。”
几乎与当初顾临渊、苏合进门时,一模一样的话。
谢观止指尖蜷了蜷,低声道:“是。”
他行礼,退下。
屋内重归寂静,花闻道独自坐着,看着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茶。
茶烟渐散,凉了。
他缓缓抬手,指尖抚上心口,那里空荡荡的。
——
城郊树林深处,雾气弥漫,草叶上凝着沉甸甸的露水。
一道黑影掠过枝头,落在林间空地上,肩上还扛着一个被披风裹紧,兀自昏睡的人。
云潇潇将人放在一棵老树下。
李怀瑾昏睡着,眼上蒙着的黑布未除,双手反剪在背后。
一夜囚禁,即便在昏睡中,他清雅的眉宇也紧蹙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失了血色,干涸起皮。
那身华贵的玄黑纁红礼服,早已沾满尘土草屑,褶皱不堪。
晨雾缭绕,拂过他裸露的脖颈和下颌。
他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几缕发丝从松散的发髻中滑落,沾了湿气,黏在额角。
还真有一种孱弱美感。尤其是那截脖颈,优美修长,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云潇潇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蹲下身,抽出腰间匕首。
寒光一闪,束缚了他一整夜的绳索,应声而断。
李怀瑾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云潇潇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触手冰凉。她动作顿了顿,另一只手探向他脑后,解开了那个蒙眼的结。
黑布滑落。
李怀瑾睫羽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眸子蒙着浓重的雾气,瞳孔因久未见光而微微收缩。
他先是无焦距地望向眼前弥漫的白雾,然后,视线才一点点凝聚,落在近在咫尺的蒙面女子脸上。
即使只露出一双眼,那眸子里的秾丽,依旧让他心头一凛。
“你……”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初醒的混沌,“又要做什么?”
云潇潇没回答,只是松开了扶着他的手,站起身。
李怀瑾这才发觉身上的绳索已断,手脚骤然重获自由,却因长时间捆绑而酸麻刺痛,一时竟无法动弹。
他靠在树干上,急促地喘息着,试图理清现状——这是哪?她打算干吗?
“从此处往东,走不到九百米,就是城门。”云潇潇开口,“你……自己回去吧。”
李怀瑾撑起身子,仰头看她。
晨光熹微,透过林间枝叶,在她身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他看不清她的样貌,只记得那双眼,和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冷香。
“你肯……放了我?”他问,声音依旧干涩。
云潇潇沉默了一下。
“对不住。”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雾气里,“你也是……受了牵累。”
李怀瑾怔住。
这句“对不住”,来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从昨日被劫时的冷酷玩味,到此刻这句近乎叹息的歉意,这女子态度转变之快,让他难以捉摸。
他还想再问,云潇潇却已转身。
“记住,”她背对着他,最后说道,“你若想保住最后一点名声,保住定远侯府颜面,就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影已掠入浓雾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