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道并未更衣,仍穿着白日那身素白常服,正对着一桌几乎未动的晚膳出神。
黛柚方才来报,说前院宴席已开,主上……却不知去向。
银发垂落肩头,衬得侧脸线条清冷如刻。
他听着窗外隐约飘来的喜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勺边缘。
“正君,”门外传来侍从压低的声音,“前院来了许多东宫的宾客,说是……东宫出事了,李正君在朱雀大街被劫,下落不明。陆正君正在应付,让奴才来禀您一声。”
花闻道指尖一顿。
被劫?
他抬眸,淡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片了然的沉寂。
是了。
以她的性子,怎会只防不攻?
夜璇玑派人劫她的亲,她便劫夜璇玑的亲。
一报还一报,干脆利落,嚣张至极。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转告陆正君,一切由他主持,不必再来问我。”
“是。”侍从应声退下。
花闻道重新拿起瓷勺,舀起一勺已微凉的汤,送入口中。
汤味鲜美,却品不出滋味。
如今,她又去了何处?
是去安置那个被劫的李怀瑾?还是……又去见了什么人?
他缓缓放下碗,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浓,前院的喧嚣被层层院落隔绝,只余模糊的声音。
——
清砚院。
红烛高燃,将满室映得暖融。
桌上合卺酒未动,子孙饽饽已凉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谢观止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褥的床沿。
他身上仍穿着那身大红喜服,交领严谨,腰封束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褶皱都理得平整。
墨发被赤金冠整齐束着,脸上蒙着那方锦绣红盖头。
从被送入这间新房起,他便保持着这个姿势,脊背挺直如松,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沁出薄汗。
耳边除了烛火偶尔的噼啪,便是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外间隐约的喧哗早已沉寂,夜色浓稠如墨。
妻主……还未回来。
是前院宴席未散?还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他想起白日那场惊心动魄的截杀,想起青梧沉着指挥御敌的声音,也想起轿帘掀开时,那只伸进来的手——
是妻主扶他下轿,一路牵着他入了府。
然后,她将他送入这间新房,低声说了句“等我”,便匆匆离去。
这一等,便是五个时辰。
谢观止指尖微微蜷缩,又强迫自己舒展。
出嫁从妻,妻主未至,当静候安坐,不可焦躁,不可窥探。
他自幼将那些训诫,刻入骨髓,一言一行皆求合乎礼度。
可心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滋生。
是期待,是忐忑,是……一丝被压抑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