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夜璇玑坐在榻边,手中那份密报已被她指节攥得发皱变形。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寒光瘆人,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下、月、初、六……云潇潇……你当真狂妄至极!”
“哐当——!”
她一挥手,将榻边小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泼溅在华贵的绒毯上,洇开一片深色。
殿内侍立的宫人跪倒一片,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就在这时,内殿珠帘被一只手轻轻拨开。
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入。
墨影穿着一身墨色寝衣,外罩一件烟灰色纱袍,衣襟松松敞着,露出小片冷白胸膛。
墨发未束,随意披散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
一张脸,越发摄人心魄。
眉飞入鬓,浓黑如墨,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一双狭长的眼眸,天然带着朦胧多情的雾气,眼尾微微上挑,右眼眼尾那一点朱砂痣,在烛光下红得妖异,像雪地里溅落的血,又像暗夜悄绽的毒花。
他仿佛未看见满地狼藉,也未看见夜璇玑脸上的暴怒。
只缓步走到她身边,俯身,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紧绷的肩颈处。
“殿下……”他声音低柔,“何事动怒?仔细伤了身子。”
夜璇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密报递给他。
墨影接过,垂眸扫了一眼。
“谢观止……殿下先前属意的,那位谢公子?”
“本宫属意有何用?!”夜璇玑睁眼,眼底赤红,“如今他要嫁了!嫁给云潇潇为侧!还是与本宫娶正君同一日!她这是打本宫的脸!打整个东宫的脸!”
墨影将密报轻轻搁在一旁,声音依旧温软:“殿下息怒。谢公子落水被救一事,京中已人尽皆知。按《礼训》,他名节已系于云掌司之身,嫁过去……也是无奈之举。”
“无奈?”夜璇玑冷笑,一把抓住墨影的手,“墨影,你信这鬼话?云潇潇是那种会被礼法框住的人?她若不想娶,有一万种法子推脱!分明是看中了谢玉书的势力,趁机拉拢!”
墨影被她攥得指骨生疼,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即便如此……殿下又能如何呢?谢相已接了聘书,婚事已成定局。殿下若此刻发作,与玄镜司公然撕破脸,岂非得不偿失?”
夜璇玑胸口堵着一口恶气,吐不出咽不下。
她何尝不明白这道理。
可这羞辱,实在太过刺人。
“同一天……她偏偏选在同一天……”她咬牙切齿,“她在挑衅!她在告诉所有人,她云潇潇连本宫看中的人,都敢抢!”
“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何必与她争一时之气?云潇潇再嚣张,也是陛下的臣子,是殿下的臣子。她今日这般跋扈,来日……未必没有清算的时候。”
夜璇玑盯着他的脸,缓缓压下了怒火。
“你说得对,是本宫失态了。”
“殿下只是太累了。”他低语,“这些日子筹备大婚,还要应对朝中那些老狐狸,心力交瘁。不若早些安歇?明日……还需上朝呢。”
……
……
幽香袅袅,一道身影出了东宫。
——
静澜轩主屋内室,烛火已熄。
顾临渊侧卧榻里侧,呼吸匀长,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已近六个月身孕,身子愈发沉重,睡得也比往日沉些。
云潇潇躺在外侧,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体内九转凤炎诀的灵力,今夜格外躁动,像熔岩在经脉里奔突冲撞,烧得她浑身泛着难耐的燥热。
即便她再难耐,也不能动身侧的顾临渊。
她正烦闷地辗转,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鸟鸣。
是墨影的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