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远闷哼一声,身子软了半边。
“明远,”她俯身,气息拂过他耳廓,“你最懂我。”
裴明远呼吸一滞。
“既懂我,便该知道——”她指尖用力,听见他压抑的抽气声,“什么醋该吃,什么话该说。”
裴明远眼底漫上水雾。是疼,也是委屈。
他别开脸,声音发颤:“明远……知错了。”
云潇潇松开手,指尖转而抚过他泛红的眼角。
“谢观止进门,是势在必行。”她语气缓了些,“你安心做你的事,替我打理好产业,盯紧陈凤翎和东宫。”
她低头,吻了吻他微颤的唇:“旁的心思,少动。”
“如今,我宿在你这,都快超过歇在荷风院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裴明远闭上眼,手臂环上她的脖颈,将脸埋进她肩窝。
“明远明白。”他声音闷闷的。
只是环在她颈后的手,悄然收紧。
谢观止……相府嫡子,端方守礼,名门贵子。
可那又如何?主上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权势。
——
玄镜司静心室。
萤石幽光,映着一室寂静。
云潇潇收回灵力,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榻上,那灰发男子依旧昏迷着,只是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呼吸也比之前平稳许多。
她取了帕子拭汗,目光落在他脸上。这张脸,她看了大半个月,依旧觉得惊艳。
浅灰色的长发铺散在寒玉枕上,衬得皮肤愈发冷白剔透。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如雕琢,唇形优美却没什么血色,带着一种病态的、易碎的美感。
确实绝色。比顾临渊多一分异域的深邃,比裴明远少三分风流,却独有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感。
像雪山巅偶然得见的琉璃昙花,可遇不可求。
云潇潇唇角微勾。她向来喜好美人,这般绝色,既然捡回来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正思量间——榻上那人,睫羽忽然颤了颤。
很细微的动作,却没能逃过云潇潇的眼睛。
她眸光一动,放下帕子,静静看着。
那长长的睫毛又颤了几下,缓缓掀开,露出一双……浅灰蓝色的瞳仁。
像浸在温水里的琉璃,清澈剔透,却又蒙着一层初醒的茫然雾气。
眼尾微挑,天然带着几分勾人的弧度。
他睁着眼,望着石室顶部的萤石,眼神空茫,许久没有焦距。
云潇潇也不急,只倚在榻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那双眼眸才缓缓转动,视线落到她脸上。
四目相对。
他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刺到,却又很快放松下来。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许久未用的旧琴弦。
云潇潇挑眉,没说话。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勉强撑起半身,浅灰色的长发滑落肩头,衬着单薄的寝衣,更显脆弱。
“我……是谁?”他看着她,浅灰蓝的眸子里满是茫然,“这……是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