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清瘦,步伐端直。云潇潇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心头那点得逞的快意,忽然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明明赢了。花闻道妥协了,顺从了,答应替她娶新人进门。
可为什么,她半点高兴不起来?
——
三日后。
相府,潇湘阁。
谢观止正在临窗习字,月白衣袖半挽,露出清瘦腕骨。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却久久未落。
墨滴凝滞,将落未落,他在走神。
自那日后,已过去十日了。云潇潇未再联系他,未递只言片语。他那般逾矩赠衣,她收下了,却无回音。
是觉得他轻浮孟浪?还是……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心口像被细丝缠绕,一寸寸收紧,透不过气。
“公子!公子!”
青竹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失了规矩,直接推门而入。
谢观止笔尖一顿,墨滴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氤开一团污迹。
他蹙眉抬头:“何事慌张?”
青竹脸上涨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喘着气道:“来了!玄镜司的媒人来了!带着聘礼!八十八抬!家主让您赶紧去前厅!”
谢观止怔住,笔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墨迹狼藉。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发紧,以为自己听错了。
“媒人!玄镜司的媒人上门提亲了!”青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聘礼都抬进院子了!红绸铺了满地!公子,云掌司……云掌司真要娶您了!”
谢观止呼吸一滞,指尖蜷起,微微颤抖。
她……当真遣了媒人?当真要娶他?
“公子,快些!”青竹催促,“家主和媒人都在前厅等着呢!”
谢观止回过神,慌忙起身。
动作太急,袖摆带翻了笔洗,“哐当”一声,清水洒了满桌,浸透了他方才练字的宣纸。
墨迹晕开,一片模糊,就像他此刻的心跳。
乱得不成样子。
——
相府前厅。
红绸锦匣,铺天盖地。
谢玉书端坐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媒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笑容满面,正捧着烫金聘书,朗声宣读:
“……玄镜司掌司云氏潇潇,慕贵府公子观止才德兼备,品貌双全,特遣冰人以侧夫之礼求聘。聘礼八十八抬,金玉绸缎、古玩珍奇,具列于册。婚期定于下月初六,良辰吉日,迎公子入府……”
厅外廊下,谢观止停住脚步。
他扶着廊柱,指尖冰凉。
耳畔嗡嗡作响,媒人后面的话,他一句都没听清。
只听见那句“侧夫之礼”,和“下月初六”。初六。还有……十二日。
他就要嫁给她了。不是梦。
“观止。”谢玉书的声音传来。
谢观止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步走进厅内。
他换了身浅青常服,墨发半束,仪态端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在廊下失态的人不是他。
“母亲。”他躬身行礼,又转向媒人,“有劳夫人。”
媒人笑容更深,将聘书奉上:“谢公子,恭喜了。云掌司对公子极为看重,这聘礼规格,可是照着正夫之礼的七成置办的,京城独一份呢!”
谢观止双手接过聘书。
指尖触到烫金的字迹,微微发烫。
他垂眸,看见自己的名字,与她的并排而立。
云潇潇,谢观止。
虽是侧夫之位,也让他欢喜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