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赠女子衣物,在夜宸,若非至亲或已定名分的未婚夫妻,可谓极其逾礼,轻浮孟浪。
谢观止……他不是最重礼法,最守规矩么?
怎么做出这般……大胆又笨拙的举动?
夜宸贵族男子,确需习些针线,以示贤德。
但大多只是略通皮毛,绣个简单香囊便是极限。
如顾临渊那般自幼习武的,更是对此一窍不通;
苏合略懂,但绣个香囊都歪歪扭扭;
至于花闻道……那位前任掌司大人,怕是连针怎么拿都不知道。
除了,苏合那个针脚蹩脚却心意满满的香囊,她还从未收到过男子亲手缝制的衣物。
这谢观止……倒是开了先例。
只是谢观止,堂堂丞相嫡子,自幼受最严苛的礼教熏陶,亲手为她裁衣?
这似乎……太不合规矩,太逾越礼数了。
云潇潇没接,只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谢公子,我记得……你向来最遵礼法。这亲手裁制的衣裳……似乎,不大妥当?”
帷帽下,谢观止的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蔓延开一片粉色。
他捏着包裹的手指收紧,骨节微微泛白,显是羞窘到了极点,却又倔强地不肯收回手。
“……是。”他声音发涩,承认得艰难,“于礼……不合。”
“那为何还要做?还要送?”云潇潇追问,目光似要穿透那层薄纱。
谢观止沉默了片刻。
秋风拂过,扬起他帷帽的轻纱,露出紧抿失了血色的唇。
“因为……想做。”他抬起头,隔着薄纱,目光执拗地望向她,“料子极好,颜色……极衬掌司。观止想着掌司穿上它的模样,便……忍不住动了针线。”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直白:“礼法……是约束言行的准则。可心意……有时,管不住。”
管不住。
这三个字,从一个最该恪守礼法的人口中说出来,有些震撼。
云潇潇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那紧紧包裹着的,不知耗了多少个日夜才完成的心意。
她忽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包裹。
“我收下了。”她淡淡道。
谢观止身体微微一震,帷帽下的眼睛倏然亮起,像是瞬间落入了星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低低的:“……多谢掌司。”
他不再多留,匆匆一揖,转身快步走回马车,逃也似得钻了进去。
车帘落下,青竹驾车驶离。
云潇潇站在原地,拎着那包裹,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解开锦缎一角。
一抹炽烈如熔金,华美如晚霞的红色,映入眼帘。
这谢观止……表面古板守礼,克制隐忍。
内里,却藏着一股执拗的炽热。
云潇潇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或许……娶他进门,也不错。
阿闻性子清冷,不耐琐事。
后院那些杂务,每每交到他手里,虽也处理得井井有条,但云潇潇看得出,他并不喜欢。
不过是因着正君的责任,勉强为之。
若有个谢观止……
出身相府,精通庶务,性子端方又能持家。
有他打理后院,阿闻便能腾出手来,专心帮她处理玄镜司那些事务,还能……多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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