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远脸色微变,咬了咬牙,躬身道:“是。”
转身登上马车。
谢观止引着云潇潇,走到一旁,稍稍避开了马车方向的视线。
他站定,面对着她,呼吸似乎急促了些许,却仍竭力维持着端方的姿态。
“掌司,”他开口,声音清润,“观止……已与母亲言明心意。”
云潇潇挑眉,等着他下文。
谢观止指尖微蜷,似在克服巨大的羞赧,及某种根深蒂固的礼教束缚,目光执拗地锁着她:
“母亲起初……不允。但观止陈明利弊,亦言……言明那日落水之事,礼法所束,名节所系。”
他顿了顿,脸上红晕更盛:“母亲……最终同意了。同意观止,以侧室之礼,嫁予掌司。”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这悖逆他自幼所受教导,却又出自本心所求的话语,宣之于口。
云潇潇静静看着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长睫在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如秀峰,唇色被他自己咬得嫣红。
这副容貌,当真是上天精心雕琢,清贵绝尘中,因此刻的紧张与羞怯,竟透出一种旖旎。
他守着最古板的礼教,却做着最大胆的求嫁。
矛盾,却又奇异地和谐。
“所以?”云潇潇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观止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她,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观止……想请掌司,许个媒人,来相府提亲。”
他说的是,请掌司许个媒人,而非直接问她何时娶他。
即便到了这一步,他依旧固守着那套所谓的礼法规矩。
固执得可爱,又……有点让人心头发软。
云潇潇没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指尖轻拂他微烫的脸颊,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更加紊乱的呼吸。
“谢观止,”她唤他全名,声音低柔像叹息,“你就这么想……嫁给我?哪怕为侧?”
谢观止被她指尖温度,烫得心尖发颤,却强撑着没有后退:“是。观止……心意已决。”
“即便我后院已有正君,有侍君,将来或许还有旁人?”
“……是。”
“即便我可能不会给你太多宠爱,甚至冷落你?”
谢观止长睫剧烈一颤,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却仍固执地点头:“……是。”
云潇潇收回手,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那紧抿的透着孤注一掷劲儿的唇。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凤眸里情绪难辨:“此事……我再考虑考虑。”
谢观止眼中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那挺直的背脊,似乎也微塌了一丝。
他垂下头,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好。观止……静候掌司音讯。”
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失落。
云潇潇没再多言,转身走向马车。
谢观止站在原地,望着她绯红的背影消失在车帘后,望着那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离,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久久未动,像一尊精美,却失了魂的玉像。
青竹小心翼翼上前:“公子,咱进去吧。”
谢观止缓缓眨了下眼,掩去眸底所有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