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回来时,愿意洗去别人的气息,愿意这般哄他。
他便……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自欺欺人也好,没出息也罢。
他认了。
——
次日天光正好。
云潇潇告了假,没去玄镜司,打算陪花闻道去城西的揽月湖泛舟,只他们二人。
她亲自替花闻道,挑了件烟水青的广袖长衫,配着银发,更衬得人清绝如仙。
自己换了身绯色劲装,墨发高束,只簪一根白玉簪。
两人携手走出镇国公府,还未踏上候着的马车,一道略显急促的身影,便从旁侧石狮后闪了出来,直直拦在了前方。
“潇……云掌司!”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岁,穿着一身靛蓝绸衫,料子尚可,却也并不华贵。
他生得只能算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此刻脸上堆着殷切又有些局促的笑,眼神不住地往云潇潇身上瞟。
这人是林家庶子林澈,也是林岑母家姐姐妾室所出之子,论起来,算是林岑的外甥。
云潇潇脚步一顿,凤眸微眯,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花闻道察觉到她情绪变化,淡淡瞥了那男子一眼,并未言语,只安静站在她身侧。
林澈见云潇潇停步,脸上笑容更深,往前凑近两步,捏着嗓子道:“云掌司,许久未见……您风采更胜往昔了。”
云潇潇没接话,只冷冷看着他。
林澈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将准备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今日冒昧前来,是想……想问问云掌司,可还记得当年……舅舅在世时,曾提过你我二人的婚事?”
他顿了顿,偷眼瞧云潇潇神色,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心一横语速加快:
“我知道,如今您身份尊贵,已娶了正夫。澈儿不敢奢求正夫之位,只求……只求云掌司念在往日舅舅的情分上,给澈儿一个侧夫的名分,让澈儿能有片瓦遮头,余生有靠……”
说着,竟还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往日舅舅的情分?
云潇潇几乎要气笑了。
当年,林岑为了拿捏她,确实曾随口提过,要将这母家庶外甥塞给她。
那时,她是镇国公府里,人人可欺的庶女。
这林澈对她避之不及,眼底的嫌弃藏都藏不住,背地里没少奚落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而她那时心里装着顾临渊,其实也压根看不上,这矫揉造作的林家庶子。
不过是碍于林岑淫威,虚与委蛇罢了。
何来婚约?不过是一个跋扈嫡父,控制庶女的随口之言。
一个当初瞧她不上,每每求林岑,莫要将他嫁给云潇潇。
当初林澈可是说过,宁愿为云翩翩侧室,也不愿为云潇潇正室。
只是林岑,始终不松口,不肯答应他。
如今倒好,见她权势滔天,便想起这旧约了?
“林公子,”云潇潇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凉意,“我与你,何时有过婚约?”
林澈一愣:“舅舅他明明……”
“林岑?”云潇潇嗤笑一声,打断他,“他早死了,至于他生前说过什么胡话,与我何干?我与你,一未换帖,二未下聘,三无媒证,哪来的婚约?”
她上前一步,凤眸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林澈瞬间苍白的脸:“当年你看不上我,今日,你觉得……我能看得上你?”
林澈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刺得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我……我好歹是林家……”
“我云潇潇纳夫,不看家世,只看脸。”
她目光,在林澈脸上逡巡一圈,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
“就你这副尊容,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哪来的脸,到我门前说这些梦话?”
林澈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云潇潇懒得再施舍半分眼神,揽过花闻道的腰,转身朝马车走去,只丢下冰冷的一句:“滚远些。”
“少在这儿碍眼,有点自知之明。”
林澈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