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惹眼的是他的一头长发——竟是罕见的浅灰色,如同冬日凝结的霜雾,凌乱地铺在肮脏的地面上,脆弱又奇异地美丽。
云潇潇蹲下身,指尖搭上他的脉门。
脉象极其虚弱紊乱,时有时无,似有严重内伤,又仿佛中了某种奇特的阴寒之毒,正在侵蚀心脉。
然而,即便昏迷落魄至此,这男子侧脸的轮廓,依然精致得惊人。
睫毛长而密,鼻梁挺直,唇形优美,虽无血色,却别有一种易碎的美感。
像一件被摔裂的名贵瓷器,即便残缺,也难掩其本质的光华。
云潇潇微微挑眉。
这倒真是……捡到个有意思的。
她收回手,对车夫道:“把人带上。”
——
晌午时分,绛雪回到栖梧阁。
花闻道刚用了午膳,正坐在临窗的矮榻上,手中握着一卷阵法图谱,银发松松挽着,一身素白常服,眉眼间是惯有的清冷。
“正君。”绛雪躬身行礼,垂眸禀道,“主上今日在牙行,新置办了十二个侍从,皆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公子,规矩模样都挑过了。主上吩咐,请您先过目,挑两个合眼缘的,放在身边使唤。”
花闻道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必。”他声音平淡,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我无需人贴身伺候。”
绛雪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依着云潇潇事先的交代,缓声道:
“主上说,眼下或许不用,但先备着总是好的。万一……日后正君有了身子,跟前没几个知根知底、妥帖的人伺候,总是不便。”
花闻道长睫一颤,耳根悄然浮起薄红。
他捏着书页的指尖紧了紧,沉默片刻,终是放下书卷,淡声道:“带进来吧。”
绛雪应声,转身出去。
不多时,领着十二名少年走了进来。
个个身姿挺拔,容貌秀美,穿着统一的浅绿素绫衫子,低眉顺眼站在堂中,规矩极好。
可即便如此,颜色依旧掩不住——或清雅如竹,或俊秀似玉,或眉眼含情,或气质冷冽……当真如春日园中百花,各有各的鲜妍。
花闻道目光淡淡扫过。
他看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停留。
最后,指尖随意点了点站在最外侧的两人:“就他们吧。”
被点中的两人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左边那个,生得眉目清朗,气质沉静,像一株雨后的青竹,名唤青墨。
右边那个,面容温润,眸光清澈,看着便觉舒心,名唤温言。
这批人的名字,都是云潇潇起得。
两人模样不算最扎眼,却透着股干净稳妥的气质,瞧着不似心思活络之辈。
绛雪心道,正君眼光倒是准,挑的这两个,瞅着就不像狐媚的人。
“你们二人,日后便留在栖梧阁内院,跟着黛柚学规矩,伺候正君。”绛雪吩咐完,又转向花闻道,“余下的,主上吩咐送两个去荷风院。”
花闻道“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书卷,不再多看。
买这么多好颜色的侍从,到底是为什么?
再说,用得着十二个,云潇潇别又是起了什么色心?
可他作为正君,还得故作大度,简直可恨。
……
荷风院内,顾临渊与苏合刚一起用了午膳,正在水榭边说话。
少年被带进来时,连廊下洒扫的婆子,都忍不住偷偷多瞥了几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