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却仿佛还能看见那女人一身绯红,凤眸含情的模样,看见她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
今日她凤冠霞帔,身旁站着的是别人。
也好。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在笑谁。
回了西雍,天高地阔。
总该……把一些不该记得的人和事,慢慢忘掉。
只是胸口某个地方,为何像被这西行路上的砂石磨着,隐隐地细密地疼?
——
——
新院正屋,匾额上书“栖梧阁”三字,是花闻道亲笔所题,铁画银钩,风骨嶙峋。
此处离前院喧嚣甚远,只闻夏虫呢喃,风拂竹叶。
红烛高烧,龙凤呈祥的喜帐内,光影摇曳。
第一次叫水……
第二次叫水……
第三次,第四次……
从戌时开始,到寅时初,已是第七次。
黛柚端水的指尖都有些发颤,不是累的。
是那内室门扉后溢出的炽热喘息,床榻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实在让人面红耳赤。
花掌司……不,现在是正君了,那般清冷如仙的人,竟也会……
巳时初,第十一次叫水。
黛柚端着铜盆的手腕已有些酸软。
这次送水进去时,帘幔低垂,她不敢抬头,只将东西放在外间矮几上,便匆匆退了出来。
关门刹那,依稀听见主上沙哑带笑的嗓音,模糊地哄着什么“最后一次……”,
随即是正君一声短促的,似泣似吟的回应,旋即又被什么堵住了。
日头高悬时,声音终于歇了。
黛柚与绛雪靠在廊柱边,几乎站了一夜,眼下都有些青黑,精神却因着持续的紧张,隐秘的羞窘而异常清醒。
两人悄悄松了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总算消停了”的意味。
正打算悄悄退下,让主子们安歇。
“轰——!!!”
一声沉闷的、绝非寻常的巨响,从内室传来!
紧接着,是木料断裂的“咔嚓”声,锦缎撕裂的“刺啦”声,以及……一声极低的的惊呼(似乎是正君的),和主上古怪笑意的“阿闻?!”
黛柚和绛雪脸色同时一变,再顾不得什么规矩,几步抢到门前。
“主上?正君?可安好?”绛雪急声问道,手已按在门扉上。
里面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云潇潇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和一丝掩不住的好笑:“无妨。”
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颇有些玩味:“床……塌了。”
床……塌了?
黛柚和绛雪僵在门口,表情瞬间凝固。
那拔步床金丝楠木料,榫卯结构极尽精巧,四个立柱比碗口还粗,当初十几个人才抬进来安置妥当。
主上特意吩咐,要“结实耐用”。所以,当初她们可是跑了十几家商铺,才选好了的。
这才一夜……
主上这也……太猛了吧?!
连金丝楠木的拔步床,都扛不住?!
绛雪素来沉稳,此刻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黛柚更是瞪大了眼,脸颊飞红,又羞又骇。
内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有人在整理移动。
“还愣着做什么?”云潇潇的声音再次传出,恢复了惯常的随意,“去,让人送张新的来。要……更结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