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脸颊微红,声音小了些,却掩不住雀跃:“等妻主娶了你,肯定就会接我进门了……到时候,我们又能日日在一起了。”
顾临渊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着眼,看着兵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是表弟天真欢喜的絮叨,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在他本就发闷的心口。
昨夜云潇潇的话,又在脑海里回响——
“虽然我娶的人不是你……”
“但我会迎你进府的……”
不是他,从来就不是他。
到头来,不过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表哥,你怎么不说话?”苏合终于察觉到异样,小心翼翼凑近,歪头看他,“你……不高兴吗?”
顾临渊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没有。”他声音有些哑,“只是……有些累。”
苏合眨了眨杏眼,他其实不笨,只是心思单纯。
此刻看着表哥苍白的脸色,微蹙的眉宇……
一个念头闪过,表哥该不会怀孕了吧?
“表哥,”苏合放轻声音,伸手扯了扯顾临渊的衣袖,“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我给你把把脉?”
顾临渊摇头:“不必。”
他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看向窗外。
蝉声阵阵涌来,嘶哑又绵长,搅得空气愈发黏稠闷热。
一阵热风卷过,几片槐叶打着旋儿飘落,慢吞吞地了无生气。
他忽然觉得,在屋子你待着闷得慌,闷得他喘不过气。
“陪我出去走走吧。”
苏合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好呀!我知道城西新开了家胭脂铺,据说颜色可好了,咱们去瞧瞧?”
“顺便……给妻主挑几盒?她总爱涂口脂,红艳艳的,好看极了。”
妻主。
这个称呼,从表弟口中说出来,那么自然,那么甜蜜。
可落在他耳中,却像钝刀割肉。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任由苏合挽着,出了房门。
——
昭文殿。
夜倾寰刚批完一本关于漕运的折子,朱砂笔搁在砚台边。
寒江雪悄步上前,换了一盏新茶。
茶烟袅袅,带着雨前龙井的清冽,却驱不散殿内那股无形的滞闷。
“玄镜司那边,”女帝开口,声音不高,像随口一问,“还在往镇国公府运东西?”
寒江雪垂首:“是,昨日又运了三车,多是摆设器物、珍玩古画。镇国公府西北角那三院打通的新院子,据说已布置得七七八八了。”
即便云潇潇与云家不合,可终究是云家人,婚房设在云府,情理之中。
夜倾寰没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云潇潇要大婚了。
娶谁?不知道。
何时定下的?不知道。
连那婚房修成何等模样,她都是靠暗卫的回报得知。
一国女帝,想知道臣子娶谁,竟需如此迂回。
夜倾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不知是在笑云潇潇,还是在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