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远醒时,身边已经空了。
空气里还浮着昨夜缠绵后的暖腻气息,混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
他动了动,浑身酸疼。
尤其是腰,像被拆过一遍,又草草拼回去。
孔雀绿的袍子,皱巴巴堆在地上。墨发披散,碧玉冠不止滚哪去了。
窗外鸟叫得聒噪。
裴明远躺了会儿,慢慢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倦容。桃花眼下泛着淡青,唇色倒还红润——
脖颈、锁骨……往下,全是痕迹。
于任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公子,热水备好了。”
裴明远“嗯”了一声,没动。
于任偷眼瞧他一身痕迹,脸红了红,低头退出去。
——
浴桶里热气蒸腾,裴明远把自己埋进去。
温水漫过腰际,舒服得他轻哼一声。
他闭着眼,指尖抚过锁骨上一处咬痕。
昨夜她伏在这儿,喘着气说:“明远,你腰真软。”
他当时……回了句什么?
好像是:“主上喜欢就好。”
啧。
果真没出息。
洗完澡,他换了身月白常服,墨发松松束起,用根碧玉簪固定。
“公子,”于任低声报,“三小姐那边……又出岔子了。”
裴明远指尖一顿:“什么岔子?”
“西街三间铺子,被三小姐低价转手了。”
裴明远笑了:“知道了。”
裴家后院,就是个大戏台。
他母亲裴玉清,年过四十,色心不减。府里正经娶进门的,有正夫一位(已亡),侧夫两位。
至于没名分的小侍,那就数不清了。隔三差五,裴家后院就添新人。
裴明远是嫡长子。
他阿父,是裴玉清明媒正娶的正夫,出身书香门第,性子温软。当年嫁进来时,也盼着举案齐眉。可没多久,裴玉清就纳了侧夫,一个接一个。
阿父生了他之后,又生了他嫡亲的妹妹,裴明姝。
生完明姝,阿父身子就垮了。一半是生产伤了根,一半是心里郁结。
看着妻主不断抬新人进府,看着自己容颜渐老,看着后院争风吃醋的戏码日日上演。
裴明远记得,阿父去世那年,他才十岁。
阿父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远儿……护好你妹妹……别学娘……别把心,交给薄幸人。”
说完,就闭了眼。
他上面有两个庶姐。
大姐裴明兰,生父是早些年得宠的一个小侍,有点心思,总想在裴家产业里分一杯羹。明里暗里,没少给裴明远使绊子。
二姐裴明慧,生父是侧夫之一,性子圆滑,惯会讨好裴玉清。手里捏着两间铺子,打理得还行,野心也不小。
底下是他嫡亲的妹妹,裴明姝,今年十八。
被裴玉清惯坏了,性子也随了裴玉清,娇纵蠢笨,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再往下,还有两个庶妹,三个庶弟。
而这还没完。
以裴玉清的风流性子,往后估计还会有不少弟弟妹妹出生。这个家,只会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令他窒息。
可能等某个姐姐妹妹,能真正执掌裴家的时候,他就要被母亲丢进某个女人的后院——
可他不愿,他要真正执掌裴家,主宰自己的命运。
昨夜,肯定是酒喝多了,才会说出那些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