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漫上来。
裴明远换了身衣裳,孔雀绿的锦袍。
料子极贵,暗纹在烛光下流转,像一潭深水。
衣襟袖口用金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腰束玉带,坠了枚羊脂玉佩。
墨发半束,一枚碧玉冠松松绾着,余下青丝垂落肩头。
他斜倚窗边,侧影被烛光镀了层暖色。
华贵得扎眼,也风流得……勾人。
窗边的小几上,搁着一壶酒,两只杯。
他往玄镜司送了信,约她见一面。
此刻信使未归,他心里也没底。
主上心思飘忽,想见他时翻墙越瓦也会来,不想见时,任你等枯了烛火,也未必瞥一眼。
裴明远自斟一杯,仰头饮尽。
酒液烧喉,却烧不散心头那团疑云。
又过了一个时辰。
裴明远指间的酒杯空了又满,衣袖垂在榻边,沾了点酒渍。
脚步声就是这时响起的。
极轻,踩着木质楼梯,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像故意挠在他心尖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
裴明远没抬眼,只盯着杯中晃荡的酒液。
直到一片翡翠绿的衣角,映入余光,和他身上那件,像从一个染缸里捞出来的。
他指尖一颤,缓缓抬眼。
云潇潇斜倚在门框上,没穿一贯招摇的大红,反倒是一身翡翠绿长裙,墨发松松用玉簪绾着,凤眸里漾着点戏谑的光。
“哟,”她开口,声音掺着点懒,“是谁惹了我们裴少主,竟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裴明远没起身,也没像往常那样迎上去。
他垂着眼,闷声道:“主上,你终于来了。”
云潇潇踱步进来,顺手带上门。
走到他身边,俯身抽走他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
“嗯,来了。”她将杯子搁在案上,“来见见我的……贴心人。”
她挨着他坐下,手臂松松搭在他身后的榻沿上,几乎将他半圈在怀里。
“怎么,”她侧头,气息拂过他耳廓,“今日心情不好?”
裴明远身体僵了僵。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忍住,低声道:“主上……可是准备大婚了?”
云潇潇挑了挑眉。
“嗯,”她答得干脆,“你竟知道了?消息还真是灵通。”
“京城商铺,大半是裴家的产业。”裴明远语气平静,手指却攥紧了膝上衣料,“知道这点事儿,不难。”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桃花眼里压着细碎的光:“只是不知……是谁竟得了主上的青眼?”
云潇潇没答。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紧抿的唇角,眼底笑意更深。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她忽然说。
裴明远心口一刺。
下月初八……满打满算,不过二十日。
竟这般急。
他脑子里飞快掠过几张脸:顾临渊?苏合?还是哪个他根本不知道的、藏在暗处的男人?
“主上……”他还想问。
云潇潇却用指尖,抵住了他的唇。
“我还以为,”她凑近,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像情人间的呢喃,“明远今日叫我来,是想做些什么……”
指尖在他唇上轻轻摩挲。
“怎么净问这些无聊的事?”
她凤眸微眯,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这是……吃醋了?”
裴明远别开脸:“没有。”
哪有吃醋的资格呢?他算什么?下属,偶尔的床伴,生意上的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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