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脸色更白了。
他被引至外间。
夜倾寰已端坐于上首,手边一盏清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她抬眸看来,目光落在苏合苍白的小脸上,唇角牵起一丝温和的弧度。
“醒了?”她声音放得轻缓,“昨夜睡得可好?”
苏合慌忙跪下行礼:“陛、陛下……奴,奴不知为何在此……”
“是孤让人接你来的。”夜倾寰示意他起身,语气甚至称得上慈和,“莫怕。只是想着你嫁入别馆也有些时日了,孤心中挂念,便想问问……过得可还习惯?”
苏合手指揪着衣角,垂下眼睫:“劳陛下挂心,奴……一切都好。”
“哦?”夜倾寰抿了口茶,似随意问道,“你那妻主……待你如何?”
“殿下待奴很好。”苏合答得很快,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怎么个好法?”夜倾寰笑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说与孤听听。”
苏合耳尖微红,小声道:“殿下……大多时候都歇在奴处,还会给奴带街上的糖糕还会、还会……”
他说得琐碎,可听在女帝耳里,全是些废话。
夜倾寰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待他说完,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像掺了细冰:“只是这些?苏合,你是个好孩子,应当知道……孤将你赐给她,并非只为这些儿女情长。”
苏合肩头轻轻一颤。
“你是我夜宸的子民,”夜倾寰倾身,目光锁住他,“嫁过去,眼睛便要学着亮一些。她平日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有何异常之处……你都该留心,记在心里。”
她顿住,看着少年懵懂的眼睛:“你可明白孤的意思?”
苏合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极轻地吸了口气,声音细弱却清晰:“奴……明白。”
“明白就好。”夜倾寰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盏,语气恢复平淡,“回去吧。往后……该怎么做,你心里要有数。”
——
就这样,苏合安然回去了。
似乎是,悄无声息回了别馆北院。
他几乎是飘着进了屋子,反手栓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呆了许久。
直到双腿冰凉,才踉跄着爬起来,踢掉鞋子,一头钻进冰冷的被窝。
冷。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牙齿磕碰出细微的声响。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女帝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他心惊肉跳。
陛下起疑了,她在试探,她在逼问。
妻主……妻主会不会因为他而暴露?她会不会有危险?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浪浪淹没他。
他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直到——
“阿合?”门外传来顾临渊温和却隐含担忧的声音,“你醒了吗?”
苏合猛地一颤,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探出水面。
他慌忙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表、表哥……我醒了。”
顾临渊推门进来,外间空无一人。他心下一沉,快步走向内室。
只见床榻上,锦被隆起小小一团,正无法抑制地轻颤着。
他快步上前,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苏合蜷在里面,脸色惨白如纸,杏眼红肿,浓密的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下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顾临渊,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滚落。
“阿合!”顾临渊心头狠狠一揪,连忙俯身将他拥入怀中。
入手一片冰凉潮湿,显然他怕极了。
“没事了,没事了,回来了就好。”顾临渊安抚道,“告诉表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