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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正文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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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深沉默了片刻,“是你能想出来的所有,但这件事我们不告诉阿娘好不好?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祁可临自然是笑嘻嘻地点头,反正还有十年呢!“好!”

“那我们商量好了?”祁深伸出手,小指微微勾着。

祁可临看着那只手,轻轻勾上去。

祁深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对不对,他只知道,这是他这辈子,能予她抢过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御书房内,皇帝与祁深对坐相谈。

皇帝原以为此番必会是针锋相对,僵持不下,最终落得个君臣嫌隙收场的,他如何不知祁深的性子,父皇当时对他,何不也是有所提防?可这事不得不做,他必须要敲山震虎,以防他成为下一个宇文。

不料几番谈吐往来,祁深神色淡然,未有半分抵触,反倒率先颔首,主动提起将掌上爱女许配四皇子一事,顺遂得全然出乎他意料。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挥毫御笔,亲拟赐婚圣旨,一纸婚约就此敲定。

自御笔赐婚后,祁深愈发恭谨妥帖。

朝堂之上,他依旧是从前模样,立班敛容,言少行稳,从不争先,亦不推诿。但每逢朝议,只要宇文怀瑾一党发言定策,百官或附议、或缄默,祁深必是唱反调的那一个,次次直言驳论,不肯轻易从众。

正因有他屡屡持不同政见制衡,皇帝方能握住朝堂话语权。

皇帝观其行止,甚觉心安,也深为自己的制衡之术而得意,此人得君厚恩,与皇室结亲,往后半生,该是会俯首听命罢。

只是无人知晓,私下的北静王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祁深的心腹旧将悄入内堂,垂首回禀朝野细碎,长安城内遍布暗线细作,四下探查朝中重臣或世家权贵的隐秘私事,往来内情与财产去向等,尽数搜罗整理,分门别类装订成册。

近些年宇文怀瑾把持铨选,但凡寒门出身、不附门阀、不曾奔走宇文府前的官员,多被寻由头闲置,或贬黜,或外放到贫瘠远州,朝中积下一大批失意之人。

其人有才无位,有志无途,日日困于尘埃,满心愤懑无处可泄。

这些人,尽数入了祁深眼底,他不明面招揽,也不递私信结朋党,只教心腹暗中记档,何人蒙冤,何人被贬,何人有才而无势,何人厌宇文专权却敢怒不敢言。

不求一朝聚拢声势,只求细雨入土,无声养根。

宁皇八年秋末之时,朝中出了一桩极小的贬官案。

司礼寺有一寒门小臣,姓苏,出身白身,无世家倚靠,素来勤恳谨慎,唯守本职,只因一次草拟礼制文书,未全然依从宇文府门下授意,落笔稍有自持,便被宇文心腹借机弹劾,污他“轻慢典制,私改旧规,心性疏狂”。

罪名罗织倒是轻巧,却足够压垮一介寒门官员。

苏姓小臣即日被贬外放荒州,事发后几日,满朝才知,但也均知这是宇文府杀鸡儆猴,以示自己绝对权威,无人敢言半句公道,寒门官员亦人人自危,生怕下一日祸及自身。

祁深却早令心腹幕僚绕道州府,寻到即将远赴荒土的苏吏,悄悄替他抹平了罪名卷宗里最重的一笔诬陷,又暗中托边州官吏,暂缓他远徙之令,暂留京郊候补。

说到底,这施恩之术,他还是同皇帝所学的呢。

祁深也不由冷笑,这般愈发放肆地处置朝中官员,宇文一党大抵是已然察觉,自家在朝堂的话语权开始降低,故而开始大肆杀鸡儆猴,稳住权势。

可走向穷途末路的趋势,向来都是越挣扎越徒劳无功的。

宇文一党日日打压异己,贬黜寒门,闲置中立朝臣,清洗不附己者,而有人却开始日日伸手相救。

只要有人被构陷贪墨,暗中便会得证清白,有人被刻意压下考绩,暗中便得人举荐,有人被贬远地,暗中便得调令缓行,有人坐冷衙空署,暗中便得机会重入职事……

人心最是敏感。

朝中隐有一尊靠山,不声不响,却能在宇文的威压之下,稳稳护住他们这些无根无势之人,简直无所不能,细到旁枝末节,样样顾得周全,朝堂内外分毫动静,在其眼中皆无所遁形。

也不知人是如何做到的。

众人心生仰慕,大抵站在那个高度的人,眼界格局早已超脱凡俗,否则世间也不会有人传他战神之名,有三头六臂,长了六只眼睛,八只耳朵。

祁深的确长了数只眼睛和耳朵,时月阁的暗探遍布四方,实在好用至极。

朝中那些人微言轻的官员,起初是感念,而后是依附,最后是暗中归心,短短三四年,朝堂之中悄然变了风气,往日百官,人人仰宇文鼻息,如今朝班之内,众人虽面上依旧恭敬顺从,眼底却多了迟疑与观望。

宇文怀瑾也渐渐觉出朝堂氛围的微妙变软,从前一声令下,百官俯首,无一人敢有异色,如今再发政令,底下应和声渐缓,执行力渐弱,许多官员面上恭顺,行事却消极推诿,再无从前那般彻彻底底的唯命是从。

他耗尽心机清洗出来的朝堂,在被一点点蚕食、置换、收拢……可是门阀世家到底是根深蒂固,并不把无根基的寒门之人看在眼里,他们把持着朝野大半入仕举荐之路,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轻易撼动。

最大的转折却在今年,宁皇十二年。

这一年,辽东烽烟四起,举国重心尽系北疆,皇帝登基一十三载,终是拍板定策,决意根除高句丽百年边患。

自先帝御驾东征高句丽却被迫撤军,高句丽便一直是朝廷眼中刺。

这数年里,朝廷使用的策略一直是宇文怀瑾的修生养息和祁深的小幅打仗剪除高句丽羽翼。五年前,前方军队传来好消息,已联合新罗,一举攻灭了高句丽的盟友百济。

那时高句丽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正是乘胜追击之势,若不惜一切代价大军压境或可灭国,可最后却因宇文怀瑾的强烈反对而搁置。

如今高句丽内部爆发严重内讧,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朝会之上,宇文怀瑾率一众老臣依旧死谏,言东征耗国库,疲民生,险势难料,句句拦阻的原因,归根到底,是一旦此战功成,北静王祁深的声望,将彻底压垮他们门阀的百年基业。

但他们也看得仔细,此战难胜。

就看皇帝敢不敢放手一搏。

龙椅之上,皇帝神色沉静,心意却早已笃定:“边患不除,社稷难安,此战非为功臣,为天下。”

君臣二人早已密议数夜。

祁深主动推举东征,并言于皇帝,有预言此战死伤惨重,将举国耗竭,可此战必胜,如何选,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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