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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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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血

佛龛前的铜香炉, 三柱线香已燃过半,青烟袅袅,缠缠上浮, 在地上投下几抹摇曳的影。

素白的裙裾铺开如莲,沈思尔指尖捻着沉香木念珠, 垂眸敛神,喃喃自语, 看起来虔诚无比。

只是慈悲的佛怕也不知,她背地里干的,却是杀人的勾当。

有脚步声渐近,沈思尔听见了,眼睛却未睁开, 只问:“事办完了?”

尘音嗓子里泄出一声“嗯”来,听不出情绪如何,他想说话但只张了张口, 然看了眼那神像,还是虔诚地跪拜后方才道:“娘子,还是出去说吧,在这儿, 总归……”

“我不信佛。”沈思尔知他的未尽之言, 她睁了眸子起了身, “它从不佑我, 我缘何要信它。”

桂树下只有一张桌, 简单放着茶具, 这儿是鲁公府最简陋的小院,连个正经名字也没有,素来僻静无人问津, 若院里人不偶尔出去走一趟,整个府怕是会将他们遗忘。

沈思尔撇了一眼正佛堂那个安静的身影,自她找回府来的那一天,茹夫人就整日与佛堂相伴,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许多个年头了。

数不清,总之,她做沈思尔的年岁比她本身还要长,而真正的沈思尔,早化作一抔黄土,消弭在这人世间了。

她虽代替了她的生活,可如今瞧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也许昔年她也懂过感恩,有人曾伸手将她自炼狱捞出,那时她心存感念,俯首谦卑,一心念着相救之恩,可渐渐的,她连恩也未报时,就已经不太能记清楚恩人的样子了。

世事凉薄,人情翻覆,赤诚在念念不忘的日子里被遗忘消磨,如今她的心里,也只剩下了仇恨。

“我已经按照娘子吩咐,传出了那些话。”

“七娘是大夫人的心头肉,以大夫人的脾性,大概会把她撵出府去的。”沈思尔呼出一口气,“出府了,既出府了就好办了,若是进了王府,离他那么近,胁她动个手不比我们简单利落得多?”

她又冷笑一声:“绝其种,可比杀了那个老家伙好多了。”

“可娘子,她若……”

“保住就保住,保住了到时候再换回来,保不住的话……就算了,我们也没有损失什么。”

沈思尔的眼神传出淡淡冷意,眸里毫无感情:“一个异世人,这里本就不是她的归宿。”

“娘子,这对她太不公。”尘音的心里泛起丝丝疼意,密密麻麻,像针扎一样,希望被磨灭时她的绝望与痛苦,不亚于郎君走时娘子的绝望与痛苦。

他知娘子满身疮痍,可此时此刻,却有些恨她向弱挥刀。

沈思尔指尖顿了一瞬,“你是为我做事的,不是来教训我的。”

“……是。”可尘音依旧带着惶惶忧色,“时月阁不会允许我们这样做的。”

无论她内里装的是谁的芯子,她的身体总是独一无二的,时月阁需要她。

“是她自己招惹的,和我们又有什么干系?”沈思尔语气凉薄,心在一寸寸变硬,在说服尘音同样也是在说服她自己,“没有我们,他也盯上了她不是吗,我们现在……也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而已。

“她要恨,就恨自己生来招摇,恨自己命不好,谁让她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日光越过屋檐,阶前草木被蒙了层暗影,青棠院里无人走动,自是悄寂无声,只有微风浸着凉意穿堂。

想到今个晚上要面临什么,应池垂眸立在小厨房外,缓缓从身侧取出于陈氏医肆拿的药包。

绢布小包触感轻薄,内里裹着红花、桃仁、益母草等活血化瘀的药,这是她央求陈风吟特意配下的。

药性虽压得极浅,也温和平缓,却是堕胎药无疑。

应池知道会使月经提前,但还是问了未孕女子误食会如何,她不确定古代的药效是否会太烈。

犹记得陈风吟当时极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要往回拿药,“阿姊,未孕女子若误食,依个人体质不同,饮下三到十二个时辰,小腹便会坠胀疼痛,月事会提前,若正在月事期,血量会增多。”

“常人一次倒无大碍,长期用恐气血虚弱,”似是瞧出了什么端倪,陈风吟语气变得沉缓又慎重:“可是阿姊你用吗?你为何要用?你用来作何?”

“我月事不准,是一位背药箱悬铜铃的老走方医告诉我的,可以这样调理。”应池当时瞧着躲不过去,便笑了笑,这样解释了一句。

她倒没撒谎,在现代,短效避孕药可敛血养血,流产药可破血攻淤,二者均可作正规调月经用。思此,应池又故意作害羞状,吐了下舌头,“哦对了风吟,此事切莫告知你阿兄,你也知晓,我专程来寻你,便是女子私事羞令男子得知,未免难堪。”

原是走方医的法子,倒也不奇怪,民间确有这般以活血之剂调经的说法,陈风吟若有所思,目光里满是共情,“月事不准最是熬人,阿姊能寻到法子调理便是最好。”

应池接过,没再说什么,只疾步出了医肆门。

幸而陈风吟心思简单、坦率无邪,她才这么顺利就得了药,她起初本不欲在熟人这拿,可一想到若去别的药肆,监视她的这两波人难免起疑去过问。

现在想想,也真是苦笑一脸,明明被侵犯隐私的是她,却还要自己想着法儿地去躲。

“阿姊,这陶药罐今个是不是没人在用?”应池本欲直接拿,但瞧着鸢尾在旁,还是客气地问了一句。

鸢尾点头:“不止今个没人用,好长时间都没人用了,你且好好刷刷吧。

“怎么,你生病了?”

见应池点头说是寒热,鸢尾脸上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嗐,熬熬就过去了,你也太娇气了!”

应池只讪笑两声扯谎:“我身子不爽利,经常怕冷发热,大暑天亦是如此,更何况现在已入秋,不吃药恐落下病根。”

“噫……那真是可怜。”

药苦难咽,应池捏着鼻子一口气饮完,她反复漱了好长时间的口,可直到从鲁公府出门时,嘴里还依旧泛着苦意。

如今沈思莞将对牌予她,应池便可自由出入府中,赏菊宴上她出力相助,令沈思莞风光尽显,也早已被沈思莞视作可靠和心腹。

沈思莞今个又喜呵呵地授意,让应池去往妙招先生那里,排一支签。

签上所写:倘小娘子心有所钟,该如何令那人侧目,亦倾心于我?

每天就些情情爱爱的破事,应池都不愿往签筒里放,不过也由衷羡慕她起来。

沈思莞无需思虑俗世纷杂,万事皆有旁人周全庇护,她只需沉溺闺中闲思和儿女情意便足矣。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

真好……

迈步朝着那日上马车的巷口而去,应池终于开始觉得小腹坠坠,阵疼起来。

看来,是药效起作用了。

一如那日光景,应池被带去沐浴梳洗更裳。

着了新衣的她忍着腹痛,默然抬眸望向房门,待下方滑过一股暖流,沿着大腿往下时,应池终于如愿以偿了。

她打开肩膀,紧绷的神经霎时松了下去,尽管难受极了,但她的心情很好。

她现在没有强大的力量可以漂亮的反击,但不代表她是逆来顺受,而最简单的报复,就是让一个人想要的东西……啪!

落空。

纵使心底依旧惧他滔天权势,她还是不愿一味卑躬退缩、任他摆布,她用了自损一千的法子……她宁愿用自损一千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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