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个品种好新。我妈妈也爱养花种花,但是她没买过也没种过这样漂亮的鸢尾,这是特别培育的新品种吧?”
另一位伴娘说。
“是新品种吗?”明徽迟疑地问。
“我觉得像。我是农业科局的,这鸢尾花我们局里没有。”
明徽怔了下,突然反应过来,像她这么爱鸢尾花的人,还专心研究了市面上所有的鸢尾,以此为灵感设计珠宝,怎么就没想到,之前从未见过这品种?
一个念头直直劈过她大脑:这鸢尾,就是哥哥为她特别培育的啊。
可是为什么,要等到她与赵曦和结婚这天,她才知道呢?
她知道得好迟好迟啊。
这般想着,明徽眼角有了湿润的泪意,只是强忍着——不管怎样,结婚这天是不能哭的。她默默接过赵茵递给她的鸢尾花,心中苦涩地想到,明明是哥哥为她特别培育的品种,他为它们松土、施肥、浇水,亲力亲为,让它们长得这样好,这样美。
可长得这样好,这样美的花,却成了她和别人婚礼的手捧花。
她用指尖抚着鸢尾花瓣,默然地,有如女人抚摸情人的指尖。抚摸着他送的花,好似哥哥也在眼前了。
很早以前她也做过手捧鸢尾花嫁给哥哥的梦,可随着她长大,她越来越清醒,也知道梦只是梦。
梦不会变成现实。
金丝褂皇穿好,新娘发髻挽好,出门的吉时也快到了。
明徽惦记着要把扑满带走,便来到客厅。可客厅里,不论是猫爬架还是猫窝,全都空荡荡的,没看到小猫那毛发如缎的黑色肥圆身躯。
她左找右找,找遍了整个三楼,最后在裴湛宁卧室的飘窗上找到了扑满。
小猫团成毛茸茸的一团,窝在窗帘布里,当明徽叫着它的名字“扑满”时,它朝她看过来,可唇角撇着,往常那双琥珀似的圆眼睛有点小不开心,小忧伤。
“扑满,来,妈妈抱抱。妈妈带你去个新地方玩。”
她朝扑满伸出手。
可扑满没理她,两个妙脆角般的耳朵立起来,粉红的小舌头舔了舔三瓣嘴,嘴里呜噜呜噜地叫着,仿佛在说“麻麻你不要我们了嘛”?“麻麻你不要我和霸霸了嘛?”
猫猫显得很委屈。
她尝试着强行把扑满抱在怀里,扑满灵活地挣脱了她的手臂。
于是她知道——扑满不想跟她走。扑满想留下来陪它霸霸。
既然这样,明徽也摸了摸扑满的圆脑壳,涩然道:“那扑满乖...扑满就留下来陪爹地吧。”
她低声。“总有一天妈妈会来把你和霸霸接走的。”
这句话小猫好似听懂了。扑满用舌头舔了舔黑山竹爪子,“喵喵喵!”“喵喵喵!”
小猫的叫声也比方才昂扬了不少。
郑重其事地,明徽握住它的山竹爪子,摇了摇——这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随后,兰嫂上来通报,新郎还有五分钟到达。明徽在伴娘们的簇拥下,回到布置成一片喜庆红海的婚房,在床上坐好。
五分钟后,到了新郎接亲的吉时。
赵曦和被八个高大帅气的伴郎小伙簇拥着,黑色西装,红蝴蝶领结,更显英俊成熟。
明明他不是生瓜蛋子了,可看到坐在婚床上的明徽,一身金丝褂皇,一头青丝挽成低髻,面若秋月,色若春晓之花,脸颊笼罩在一片绚丽的光晕里,他还是看得呆住了。
全福人趁机调笑:“哟哟,新郎官看新娘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随后是伴郎伴娘玩游戏,伴郎找到藏起的婚鞋,递给赵曦和。
明徽一双白皙的脚藏在褂皇裙摆底下,雪白纤细,十瓣脚指甲有若透明粉的樱花,被他握住那刻,赵曦和的心轻轻地荡漾了下。
这也是迄今为止,他和她肢体接触最亲密的一次。
但,这也够了。今天他的唇角一直是勾着的,笑容里含着深深的满足。
虽然...这场婚礼的内幕只有他和明徽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幸福。哪个男人娶到心爱的女孩子,会不幸福呢?
但明徽坐进八个八汐a牌的奥迪a8婚车里时,笑容还是很淡。
宽敞的车后座,赵曦和落下隔窗,关切地低声:
“徽徽,你今天...开心吗?”
明徽默默看着窗外挥手的人群。爷爷裴伯礼在最中央,拄着拐杖,那拐杖头都缠了喜庆的红布。
老人家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是发自内心的舒畅、爽朗。
总有一些东西,是这一刻她要守护的。
她柔声:“我无所谓开不开心,只要长辈们开心...就好。”
因她的话,赵曦和脸上笑容收敛了,想起婚前他们那场谈话,当时明徽就说得很清楚,这是一场协议,一年之后,她会离开。
而她也真做到了,绝不越协议半步。
一直在越界的人,是他。
犹疑了下,赵曦和主动提起:“昨天,我去医院探望爷爷时,裴湛宁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听见裴湛宁的名字,明徽把头转向赵曦和,耳下一对凤飞九舞的金丝编织耳环轻轻晃荡起来。
“他找你说了什么?”
赵曦和眸中神色复杂。他低声:
“你哥哥他...让我取消婚礼。我当时被他激怒,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没有尽到作为丈夫的责任,他说——说我不可能让你幸福。”
他的描述如此平静,可当时情景很严迫。
他们在办公室里,又因为明徽而打了一架。明明各自是体面人,是自己领域有头有脸的人物,却互相掼住了对方的衣领,一副恨不得将对方掐死的神情。
裴湛宁当胸挨了赵曦和一拳,却只质问:
“她在医院上流产手术台前哭了你知道吗?
那时候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妻子的眼泪是丈夫的失职?你连她哭的时候都不在她身边,你算老几
这么多时刻你都没有陪在她身边,凭什么要她嫁给你?婚礼必须取消。”
赵曦和怒极:“我再说一遍,这是我和明徽之间的事,你没有资格插手。你给我听清楚,明徽亲口说她要嫁给我的,你爷爷也同意了。所有人都接受和期盼的婚礼,是你说取消就取消的?你玩儿我呢?”
裴湛宁:“你真的不取消?”
赵曦和:“我就不。”
...
而这详细的情节,两个男人究竟因此孩子气到什么程度,互相口角到什么程度,又是不能为明徽所知的了。她暗暗心惊于哥哥的冲动,捧花之下,她用自己的左手握住了右手,一字一句道:
“其实,我自己就可以让自己幸福。”
只不过,此刻在她身边的是裴湛宁,她会更幸福吧。但眼下情景,便是她自己的选择了。
赵曦和想叹气,却又忍住。他知明徽只把婚礼当成一个过场,但他不一样,迎娶了她,他就把她视为妻子,哪怕她给的期限只有一年。
那句“我也可以让你幸福”,滑到了他嘴边,又硬生生被他咽回。
车窗外,天公不大作美,铅灰色的破片云很沉,低低地坠在天脚下,好似树杈再往上长一长,就能够到。
到了举办婚宴的凤仪阁,明徽去新娘化妆室,把龙凤褂换成那天提前试好的缎面婚纱,只耳垂戴上了两串长长的梨形黄钻耳环,头上、颈上格外干净。
其实赵家有为她准备一顶蓝宝石tiara冠冕,以铂金和白金为轻盈的框架,其上镶嵌着大粒大粒的钻石,是当之无愧的新娘冠冕。
可在明徽心底,这婚礼究竟只是个仪式,她有私心,不愿意戴上这冠冕,也不愿戴上与之相配的钻石项链。
为了表示庄重,她便将自己设计的一对梨形黄钻耳环戴上了。
眼下,赵老太太拉着明徽的手,不住地和她絮叨:“徽徽啊,你嫁到我们赵家,是我们赵家的福气,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累了就休息,别累着了孩子。”
“谢谢奶奶,我不累。”明徽轻轻回握了下老人皱巴巴的手。
其实她内心是矛盾的。
一方面她把这场婚礼看成是走个过场,可赵家把婚礼办得很隆重,将他们在政治、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都请来了,光是这些人就足足有三十多桌,差点连大厅都不够坐了。
在这样隆重的场合,她若是走个过场般应付,不免失仪。
明徽感激赵曦和的救场,也不愿他为难,更不愿让赵家不体面,便将新娘迎宾的义务履行了个彻底,全程站在门口认真迎宾,在人前当好赵曦和的妻子。
这是她的契约精神。
赵曦和见她认真,原本稍有些低沉的心情,也重新活泛起来。
在新郎新娘身边,赵父赵晟亭、和他如今的妻子,也着装隆重得体,客气地和他们在省委,公安厅、国税局的人脉寒暄着。
一旁,司仪在记录礼单。随份子的礼单早已蜿蜒如长龙。
“你们家曦和有福气,很快就要当爸爸了!”有人对赵父道。
“就是,裴首长的孙女儿下半年必定生个大胖小子。”
每每这时,明徽也只有苦笑了。
在迎宾的间隙,她偶尔会冒出十分疯狂的念头:
汐京民风如此保守,大家族更是封建,若人们知道孩子真实的生父是谁,恐怕她要被浸猪笼,她和哥哥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裴、赵两家世代的交情也要毁于一旦。想到这里,她无比愧疚。
到了那时,如今对她体贴满意无比的赵父、赵奶奶,又会如何看她?
届时,她会被他们所唾弃、所厌恶的吧?
这就是她撒下这个弥天大谎时,所要承受的代价。
明徽只好祈祷,等她搬离汐京在阳城落脚,她会和哥哥暗暗厮守,不让任何人知道。直到爷爷百年之后——
那时,真相大白于世人眼前时,她也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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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一章节末尾会更到文案中的抢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