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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羞哭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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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明徽给他不是,不给也不是。

躲在狮头拖鞋里的脚趾蜷了又蜷,心中有个小人在呐喊,演戏不要这么认真!

“不错,真不错。现在嫣嫣长大了,也有男朋友帮解决剩饭了。”裴伯礼赞赏的目光看向赵曦和,十分满意于他对明徽的体贴。

半推半就下,明徽只好把碗让出去,赵曦和细心地用筷子将米饭拨过来。

明徽稍垂着颈项,根本不敢去看此刻裴湛宁的表情。

那些以往都专属于他的,比如牵她的手、吃她碗里的剩饭,此刻被另一个男人在他面前做出,不知哥哥会是什么一种心情?

“嫣嫣小时候,吃不完的饭菜可都是她哥哥帮解决的。有次老大一颗狮子头,嫣嫣也是咬一口就丢给佑佑了。”

芸姨给明徽递了纸巾,笑眯眯地补充。

这种事儿,小时候确实有。

不过明徽也只敢趁裴湛宁脾气好的时候这么做。平时他冷着张脸像阎王时,她可乖了,跑前跑后做他的小跟班。

只她没想到的是,芸姨还记着。

“这事儿我还真做过啊?不提我都忘了。”裴湛宁无所谓地笑了声。

他冷淡的语气滑入明徽耳朵里,她稍感到不可置信。

这时他已经吃完饭了,撂下碗筷,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坐姿闲散又松弛,一条长手臂搭在座椅上方。

“...”

他说他忘了。

明徽想起豫园里那片如火如荼、饱含了少男少女心事的鸢尾花田,默然不语。

她已经知道,哥哥说出口的,不一定是真相。

但这一刻,她希望哥哥是真忘了,别再有念想。

那颗被她咬了一半的狮子头,被赵曦和夹起,送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嚼。

赵曦和喜欢这种,吃掉沾有她唾液的食物的感觉,是一种秘而不宣的亲昵。

但明徽不喜欢。只是当着爷爷的面,不便阻止,只好眼睁睁看着赵曦和咀嚼。

这简直有种“间接接吻”的意味,她接受不了。

一顿饭吃得无比漫长。

饭后,芸姨、兰嫂等佣人手脚勤快地收拾桌椅、碗筷。

明徽、裴湛宁、赵曦和、裴伯礼等人移步客厅沙发。

客厅正上中央,一盏挑空的宣纸玉兰灯散发出温润黄光,温暖地笼罩他们,实在是一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好景象。

赵曦和穿戴着假肢,不大舒服,他从饭桌走到沙发,脚步缓慢。

明徽注意到了他步伐的缓慢,斟酌着是否要将关心说出口,却听得裴伯礼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曦和啊,你这假肢是不是不大舒服?”

“嗯,是不大舒服。前几天刚换了新的接收腔,还在磨合。”

赵曦和缓声解释,并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来自长辈的关切。

“这样啊,用筋膜枪按摩会好点儿。”说着,裴伯礼不由分说对明嫣道:“嫣嫣,你去茶室里把爷爷的筋膜枪拿过来,就搁在扶手椅上头。 ”

“好。”

明嫣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赵曦和目光追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

她腰纤腿长,走起路来格外有一种韵律,他忍不住想明徽穿旗袍一定很好看,可她好似不怎么爱穿这种贴身、高开叉的裙子。

他盯着明徽背影看时,察觉到有一道目光,阴阴的,像蛇的尖牙刺入他颈项。

不用想,这道目光来自裴湛宁。

光是目光,就传递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赵曦和无声地深呼吸,转过脸去,直迎上去。

这目光里含着一点挑衅,好似在说“你配得上她么”。霎时,赵曦和觉得,自己左腿的断肢处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不愧是裴湛宁,又开始一针见血,轻而易举地戳到人痛处了。对于他在意的事,他就是不择手段,才不管是不是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这时,明徽拿着筋膜枪回来了,她还额外拿回来一枚小圆凳,放在赵曦和身旁,坐下,恰好挨着他穿戴义肢的左腿。

“是这里疼?我帮你用筋膜枪打一打?”她征询他的意见。

“好。”

若是以往,赵曦和肯定不会在她面前示弱。他会掩藏起自己的疼痛,独自消化,给她留下一个强大的、与常人无异的印象。

但金茂府那一夜过后,赵曦和多次懊悔,为什么他要在明徽面前强撑呢?就让她看到他的残肢,那又怎样?

既然他选择她作为未来的妻子,这就是他必须经历的。明徽那么善良、美好,她定然不会嫌弃他,反而只会怜惜他。

谁说怜惜不是一种爱呢?

他就是要展现自己身体的残缺,得到明徽的怜惜。

明徽手指隔着他的裤管,轻按上他的左腿。

她启动筋膜枪,“笃笃笃”,筋膜枪的头部带动肌肉,一块震动起来。此刻的她,心中毫无别念,只希望赵曦和能好受一点。

或许是因为裴湛宁曾被误诊为孤独症,他也被看成是残疾群体中的一员,所以明徽特别能共情那些身心有残缺的人儿。

因为哥哥曾经遭遇过,所以更共情这个世界,更共情芸芸众生。

但裴湛宁不知道这些。他不会知道,因为他幼时被误诊孤独症,被人辱骂成“傻子”“智障”,被集体所排斥过 ,所以他的妹妹会对所有残疾人士都报以温柔和怜惜。

因为他淋过雨,所以她会给正在淋雨的人撑伞。

此情此景,他只看到,此刻他的妹妹正坐在另一个男人腿边替他按摩,而那个男人,在装可怜博取她的关注。

方正纹石茶几上,一只玻璃电水壶把水烧到八十度,裴湛宁执起壶柄,细细的热水柱从壶中冲出,冲进盖碗中,扁平嫩绿如小钉状的茶叶舒展开,茶色如浅淡的碧玉。

他再拿过四枚矮墩圆润的罗汉茶杯,将盖碗中的茶水倾倒进去,分别放到其余三人面前。

“来,喝茶消化下,这是西湖龙井,绿茶中的绿茶,茶中之王的级别。”

当茶杯放在赵曦和面前时,裴湛宁清声。

一句平平无奇的话,在别人听来就是夸赞茶叶有多好,多难得。

但落在赵曦和耳朵里,他便听出了裴湛宁的言下之意、阴阳怪气:

你这个绿茶男,在这装可怜装弱小。

赵曦和决定阴阳怪气回去,端起茶杯一口闷了,笑道:“不愧是西湖龙井,清、香、顺。裴大哥也是泡得一手好绿茶啊。”

“没有,我也就随便泡泡,其实我更擅长品鉴绿茶。”裴湛宁不咸不淡地回。

究竟谁是绿茶,谁又在品鉴绿茶?

两人一口一个“绿茶”,气氛微妙到了极致。

明徽瞅瞅旁边的裴伯礼,爷爷用他专用的仙鹤将军杯闷了一大口西湖龙井,正出神地咂摸着,显然没听出两个晚辈的“言下之意”;

年纪已大的老爷子,怎么能想到,他品了一辈子、也喝了一辈子的绿茶,会被互联网赋予如此丰富的含义呢?

而明徽呢,她听出来了,也忍不了了,清凌凌出声道:“你们要不要安静喝会茶呢?”

听见明徽发话,两个男人立时偃旗息鼓。

一场风雨就此结束,客厅立时云销雨霁,雨过天晴。

因为明徽没有留他晚上在这儿过夜的意思,所以饭后,赵曦和约莫坐了一个半小时,眼见时间来到了九点半,就起身告辞。

“好。嫣嫣,你去送送曦和吧。”

裴伯礼吩咐。

他想着这对儿小情侣指不定有什么悄悄话,特意给他们留一个独处的空间。

瑞伯从角落拎出裴家给赵家的回礼,两只手拎得满满当当,绞丝金绳几乎勒进他厚实的掌心里。

赵曦和见了,赶紧接过来。

“瑞伯伯,辛苦您,我来拎就好。”

这时,裴湛宁递过来一只薄皮茶叶礼盒:“一点小心意,不要见外。”

赵曦和瞅了眼礼盒封面,上面古色古香的隶书字体写着“西湖龙井,绿茶之王”。

“...”

裴湛宁送他礼物还非要送绿茶。

“我那儿也有两罐好绿茶,是黄山毛峰,改天也给你送过来。”赵曦和还回去。

“绿茶就不用了,你留给自己喝。”裴湛宁淡声。

两人又在这互相讽刺上“绿茶”了,明徽哭笑不得,也懒得理他们,趁着佣人将实木大门拉开时,她先一步走出去。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夜雨,将门口一株羽毛枫的叶片打得雨嘶嘶,水淋淋。

裴湛宁插兜立在门汀前,看一眼她,她被五星抱月的攒花小梅灯映出影绰的光影,比他低了三个台阶,在灯光和雨丝里仰起脸,看他。

他低声:“今晚记得回来。”

明徽心底一紧,明明知道这句话不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叮嘱,而更像是男人对自己女人的叮嘱,还是紧紧点了两下头。

她往旁边靠了两步,正要打开一柄24骨的大黑伞,又听见身后熟悉清冽的嗓音:

“别站到羽毛枫下,叶片积水多,掉进脖子里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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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徽妹在灯光和雨丝里仰起脸看哥哥,这一幕真美啊。

徽妹胃口不好,其实是孕早期的反应,但徽妹还没意识到肚子里揣上小bb了

裴哥:我说我不记得吃过她的剩饭,我装的。

裴哥:你这个绿茶男

日光:你才是绿茶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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