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伏盈这辈子的幸运, 恐怕都用在了今天。
那几只虫族将机甲席卷进地底时,她被魏长明拎着,也就逃过了尾翼的直接席卷,机甲在下降的过程不断地撞击岩层与土壤,直到抓着她的那只机械手骤然脱力。
她连同机甲被丢在了中途。
接二连三坠落的石块与泥土将其彻底掩埋。
伏盈全程都没敢吱声。
直到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
她才小心翼翼地操控机甲扒开表面的石块,花了大半天的功夫将自己“挖”出来。
出来就愣住了。
这里竟然是废弃的人工隧道!
人类活动的科技文明已然荒废, 只剩下一条前后一眼望不到头的地下轨道。
伏盈就是从它的侧上方坠落, 恰好掉在其中一处站台附近。
看着被毁坏严重的轨道,以及掉落在周围的机甲碎片,她怀疑那些虫族就是带着她的同学们顺着这条轨道通往了未知的地带。
她是唯一一个被忽略的“幸运儿”。
那、现在怎么办?
先逃吗?
伏盈仰头看向自己的“来时路”,那里早已被无数石块遮掩, 几处缝隙到现在还不停地有泥土簌簌往下坠落。
就算能操控机甲挖出去,她也担心挖到一半耗尽备用氧气。
至于这个站台......为数不多的出口已经坍塌腐朽, 材料都是难以分割的钢筋水泥与重金属, 再坚硬的机甲也没法硬刚一整层坍塌建筑物。
事情变得简单了——
她只能顺着这条轨道前后行走。
万一中途迎面撞上那些虫族......伏盈恨不得抱头把自己藏在这里不出去了。
几个s级的同伴都被抓走了。
她一个“喝了两瓶神血,离a+精神力还有一段距离, 时不时还会透支精神力失去理智”的污染物预备役, 如何能和那些虫族正面对决?
在原地发呆许久。
伏盈终于接受了现实,咬咬牙顺着轨道小心翼翼往前方探查。
一路都很顺利。
直到她在下一个站台看见了某个同学的残肢。
他的机甲损坏得格外严重,驾驶舱直接暴露在外,本人应该是先滚落出来,再被疾速前行的虫族压断了四肢。
伏盈:“......”
她深吸口气,一边催眠自己不要害怕, 一边心有余悸地绕过了这处站台。
这还不算完。
接下来路过的几处站台, 除了没再看见尸体外,破损的机甲残余越来越多。
伏盈甚至还看见了几个眼熟的机甲部位——
这是师若瑾的机翼吗?
这是她同伴的炮弹装置吗?
......这是仇鹭的机械臂膀?
意识到这一点,伏盈的心跳瞬间加快,她不敢想象失去大半边机甲后,仇鹭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不可能不可能。
她可是s级精神力,怎么可能轻易交代在这里呢。
伏盈不断地给自己催眠,只是步伐越来越犹疑,心头的担忧也越来越盛。
即将路过下一个站台时。
角落突然响起一道虚弱的声音:“......伏盈?”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伏盈一下子扭头,看见轨道侧边的安全门打开了一条隐秘的缝隙,露出了躺在里面的仇鹭,她早就脱离了机甲状态,浑身都是血迹,乍一眼看过去差点没认出来。
“仇鹭?你还活着!”
“你都活着,我怎么可能死?”
哪怕变成这样了,仇鹭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欠。
伏盈这会儿管不了什么生气不生气的事情了,她着急慌乱地拎起医药箱,从机甲里面跳出来。
“你哪里受伤了?”
仇鹭撩起自己的衣角,强劲利落的背部被划开一条深到甚至能看见白骨的血痕,看得伏盈头皮发麻,第一时间从医疗箱里掏出应急的愈合药剂。
一瓶下去。
伤痕愈合了大半,剩下的伤势靠包扎以及精神力的控制,至少能维持基本的行动力。
“你别怕,等我们出去了,去治疗舱躺几个小时就好了。”
别怕?
仇鹭翻了个白眼。
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害怕,娇生惯养得连这么小的伤口都怕得手指直哆嗦。
“能出去再说吧。”
得到治疗后,仇鹭终于能站起来,她也不问伏盈是怎么躲过虫族的抓捕,只道:“被抓进来之前,我已经联系了守在污染星附近的监督人员,但入侵的虫族数量太多了,军校内部没有能力救援,现在只能等军区的消息。”
更糟糕的是,地底所有信号被屏蔽,无法得知外界情况。
“其他人呢?”
“被虫族抓走了。”
仇鹭、师若瑾、魏长明被同一只虫族的尾翼席卷,她运气好,在防守最薄弱的尾部,以放弃机甲的代价藏进了轨道两侧的安全门内。
那现在怎么办?
伏盈和仇鹭大眼瞪小眼,弱弱道:“我们先找出口?”
老实说。
她的善良很有限,能力也很有限,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去救援其他同学。
更何况,被抓的人还有魏长明,纵使他带她跑过一程,她也更想......他死在这里。
“嗯。”
伏盈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仇鹭并没有义薄云天到非要去救其他人的想法,否则、否则她只能和她分道扬镳了。
两人达成一致,开始沿着轨道寻找能挖出去的出口。
也不知走了多久。
伏盈紧绷的精神难免出现了几分松懈,探出去的精神力一会儿强一会儿弱,能查看到的距离更是缩小了不少。
似乎是发觉了这一点,仇鹭开口:“收起你的精神力吧,我来。”
“你能行吗?”
伏盈真情实感的担忧,被回以一声冷笑:“怎么也比你这点儿三瓜两枣的精神力强。”
那倒也是。
伏盈没有生气,反而心安理得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万一透支过度,当着仇鹭的面狂性大发,再被当成污染物当场剿灭,那多委屈。
“你是怎么突然和魏长明单独走到一起的?”或许是为了转移背部的疼痛感,仇鹭突然提起话头,“魏家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如谢青呢。”
“我们走散了。”
“怪不得。”
伏盈看了看仇鹭,欲言又止。
仇鹭头也没回:“你想说什么?”
伏盈:“......你觉得谢青是好人?”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了。”仇鹭哼笑一声,“一个从贫民窟里冲杀出来的天才,至少比高高在上的伪人要好一点儿。”
不对。
她忽地扭头,诧异地挑起眉头:“你竟然会质疑谢青,你们闹掰了?”
伏盈没想到她这么敏锐,迟疑好一会儿才模糊不清道:“差不多吧。”
“活该。”
仇鹭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她这个愚蠢又傻得可爱的同桌,大概是真心喜欢谢青,后者就不一定了。
想起谢青,伏盈耸了耸鼻子,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是活该。
傻不拉几在军校里交朋友,被骗就是活该。
她不想再提这事,直白开口:“仇鹭,那你呢?你是好人吗?”
“ ......”
仇鹭听乐了:“你觉得呢?”
伏盈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这下轮到仇鹭沉默了。
她潜意识被带偏,开始思索自己是否是个好人,想来想去怎么都找不出自己做了什么好人好事的证明......不对,她为什么要去思考这个问题。
“我不是。”仇鹭给出了最冷淡的回复,“你应该早就知道。”
伏盈抿抿唇:“但你曾经帮过我。”
她指得是在军校的这一两年,幸运成为了仇鹭的同桌,哪怕仇鹭没做什么,时常还会嘲讽与冷眼旁观,但无形间还是为她提供了些许庇护。
仇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你知道啊。”
伏盈咬咬唇,上前两步,主动拉住她的衣袖:“你能告诉我,神血到底是什么吗?”
她不相信魏长明的一面之词,其中绝对有不为人知的漏洞。
而眼下最有可能知道真相,同时也最有可能告诉她真相的人,只有眼前的仇鹭。
她同为世家的人,又是隐藏的s级,不可能一无所知。
“ ......”
仇鹭盯着自己的袖子,半晌没有说话。
就在伏盈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时,对方终于开口了:
“这件事情很复杂,我只能告诉你,神血一共有三代。”
“初代神血被发明时,所有人都以为找到了提高精神力的神药,谁料喝下之后,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污染物,也让神血一度成为禁药。”
“二代神血经过改良,性能十分不稳定,喝下之后固然能提高精神力,同时也会被感染成仍然存有理智的初级污染物,当然这不是免死金牌,超过一定数量,就会沦为理智尽失的高危污染物。”
“三代神血......只在皇室和世家之间流传,据说,它已经彻底稳定,刨除了所有副作用。”
说到这里,仇鹭忽地笑了笑:
“早在一千多年前,帝国就有了要瓦解的趋势,你猜是什么让它又延续了下来?又是什么,让几乎所有高精神力的人才,都来自于各大世家?”
“可以说,对于下层的公民而言,神血是一场谎言。因为能流通出来的,都是二代神血。”
“一旦你稍微有点上进心,一旦你费尽千辛万苦接触到了它,就代表你——彻底掉进了陷阱。”
“说到这里,你还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伏盈完全被震惊了。
她甚至都发不出声音,只愣愣地盯着仇鹭,良久才艰涩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已经变成了污染物。”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