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实去掉果肉,阴干,只留下里面的种子,她在一二三号田里转悠一圈,最好决定拿三号田试试,调成四川华蓥山差不多的土质气候,分出几颗种子,播种下去。
剩下的种子小心翼翼收好,存进种子库。
而采集的枝条也是,润楠属似乎幼树的枝条成活率比较高,像这棵树,看起来有十年左右了,存活率据说很低,但祝余还是死马当活马医,拿生根粉调了个激素,然后把它扦插了下去。
祝余不敢把三号田的时间倍率调得太高,怕错过关键成长期,她每天有空时都揣着小本本进去记录,等着等着,土里冒出两片绿油油的子叶。
发芽了!
祝余恨不得趴到地上观察,但哪怕瞪大了眼睛,这小玩意年幼时和其他树也没什么区别,哦,有区别,它的发芽率格外的低。
她种下去七八颗种子,就发芽两颗!
而且长得很慢。
光是萌芽、冒出子叶的过程,就花了两个月,而且后续也慢,相当于外界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它也不过是长到了她食指那么长。
一捏捏大。
祝余都不敢走近了,每回都远远地看着它记录,生怕自己一个呼吸把这小玩意儿吹死了。
抢救的同时,祝余也没耽误自己的正事。
猕猴桃越种越多,高锰酸钾确实是个好东西,有它保护,香港都渐渐吃不下丰收时的猕猴桃市场了,没过两年,它就卖到了澳门,又过两年,它又卖向了东欧。
祝余喜欢东欧,东欧给钱多。
猕猴桃不愧是维生素之王的有力竞争者,搁哪个年代都是高档品,现在出口,更是无冕之王,虽然没有苹果鸭梨这些卖得普遍,但它单价高啊,主打一个不坑穷人的钱。
猕猴桃一进东欧,就进了高档商超。
等72年和美国关系变好后,猕猴桃又顺势进入美国市场,以前种花的水果他们国家不太喜欢,但猕猴桃倒是意料之外切中了口味。
而且还健康!
为此,祝余还给出口的包装提了个小意见,把每颗果子都包一包,防止腐坏、污染,还能显得更精致一点。
再在箱子上印上健康饮食的宣传。
嗯,成本提高了,卖价提高点也很正常吧?
等新西兰注意到有股莫名的势力和自己争抢猕猴桃市场的时候,已经晚了。
种花猕猴桃已经打响名声啦!(o?v?)ノ
新西兰这会儿还没有压倒性的优势,猕猴桃培育是早,但也没有早特别久,品种是好,但祝余培育的青山猕猴桃也不差,甚至甜度更高,他们这边宣传kiwi,那边美国厂商问了。
“这和种花的猕猴桃有什么区别?”
种花的还更便宜呢。
新西兰出口商:“???”
大下午的,他震出一身冷汗,这时候回去调查,发现居然种花67年就在卖奇异果了,只是最开始规模小,只在香港出口,这两年才向东欧和美国市场辐射,他们居然都不知道。
他紧急去商超购买了一盒。
看着上面印着china的绿色包装盒,他一阵紧张,打开,拿出一颗,放到机械秤上。
80克。
他心里放松了一点,他们出口的标准果都是80到100克,顶级果个头更大,这点种花的奇异果比不上他们。
他又切开果子,尝了一口。
这一尝脸色就不大好了,他吃过很多奇异果,他们国家好的品质,成熟后糖度能到12至14,但嘴里这个……他紧急叫过来自己的助理。
“你们尝尝这个果子。”
几个助理对视一眼,不作声,默默品尝。
出口商看他们吃完了,问:“和我们自己的商品比,你们觉得哪种更甜?”不等助理们进行成年人的虚伪对话,他就说:“说实话!”
第一个助理犹豫地说:“这个?”
他举了举手里咬了一口的果子,他觉得这种更甜,酸度更低一点,味道更馥郁。
出口商心都凉了半截。
上帝啊,这才刚进美国市场,怎么就和原产国对打上了……对方的品质还不比他们差!
这可怎么办?
他一阵窒息,难道他们也要降价竞争吗?
……
祝余不知道自己的小蝴蝶扇动了历史。
她悠哉游哉下了车,这几年坐车坐习惯了,别说晕车,她现在都能在车上处理工作而面不改色,一回单位,冯久就神秘兮兮凑上来。
她抖着手里的信件。
“组长,上面说美国出现了基因重组技术,这是真的吗?”
祝余瞄了一眼,标题硕大,“1973年美国科学家完成了第一次脱氧核糖核酸重组实验”。
她晕乎了一下,等了这老些年,终于来了?
天啊天啊。
她激动地拿过报纸,“这哪儿来的?”
冯久赶紧“嘘”了一声,左看右看,小声说:“我大学同学给我寄来的,她说自己看到了最新的外文资料。”
她又问:“组长,这真是可实现的吗?”
“当然,一切皆有可能!”祝余铿锵有力地来了一句,想起这些年自己埋头就是种的样子,简直眼冒泪花,“等这个技术发展起来了,咱们育种也不用靠撞大运了!”
想要抗虫基因?转一下。
想要抗除草剂基因?转一下。
等分子标记技术和基因编辑技术出来了,搭配这个,那简直是神术啊!祝余恨不得时间立马推进,让她好好赶一下高科技的进步。
她再也不想对着种子撞大运啦!
能不能碰见个好优株,全靠命。
得亏她命好。得意一下。
但现在国内还是比较封闭的,祝余光知道这项技术出现了,但相关的仪器设备,西方对种花限制出口,她只能看着文献眼馋。
这文献还是高青给她口述的外文资料。
现在这个技术还没联系到农学育种上,大家都把它归属于生物化学,她能知道这个资料的详情,还是高青他们所级别高,她看到了。
祝余听得流口水,“想要。”
但分子标记和基因编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算一算……这得是祝余退休年龄时的事儿。
虽然以她的发展来看,未必能平常退休。
现在的祝余还是只能认命种地。
全首长委任,让她开始培育彩肉猕猴桃,清闲了两年的猕猴桃组重负重任,但和六几年那会儿的迷茫不同,这会儿大家斗志勃勃。
她们都觉得自己能成功。
祝余坐在办公室里,撑着腮翻红头文件:“这有个红肉,有个黄肉,咱们先搞哪个呢?”
冯久举手:“红肉!”
陈适时:“黄肉!”
两人对视一眼,各有理由。
冯久说:“红肉的更甜,和青山猕猴桃差别更大,更有区别性。”
陈适时摇头:“可是红肉野生果皮很薄,容易坏,黄肉皮厚,耐保存,而且味道也不错。”
她俩虽然没吃过栽培过的这两种彩肉,但野生果是吃过的,即使是容易酸涩的野生品种,红肉也比黄肉更甜,因此各有自己的理由。
两人都看着拿主意的祝余。
祝余摸着下巴,最后抬头,嘿嘿嘿笑:“上面又没规定咱们搞哪个……咱们一起搞!”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全都要!
两人吃了一惊,却不意外,说点讽刺笑话,现在种科院的山大片荒着,她们正可以用。
种花第一个彩肉猕猴桃栽培品种,就是在种科院的一间小小办公室里,有了开端。
……
新西兰申请了种花猕猴桃种子引进。
这个消息从农业部传过来,在农业部有自己人的祝余几乎立刻就知道了,她警惕地问庄秋生:“是合法引进吗?花钱的那种吗?”
庄秋生抚着自己的肚子,好笑地白了她一眼:“难不成人家还能偷偷越过国界线来偷吗?”
“那可不一定,”祝余咕哝。
但现在国内管得这么严,新西兰都愿意花钱了,应该不能干出这种事,她露出狡黠的笑容,桀桀桀笑道:“让他们多引进,等他们培育出新的绿肉猕猴桃了,到时候就发现,咱们弄了红的和黄的!连成彩虹!”
新西兰搞出黄肉是九十年代吧?
对不住了,她祝余就要抢先一步!
新西兰为了奇异果布局了几十年,眼见着要乘上国际健康饮食的风潮了,自然不能因为忽然冒出个种花对手放弃,他们仍然搞宣传,而种花很不好意思地踩上这阵东风。
“你说新西兰的奇异果?哎呀,他们就是妹妹和姐姐的区别,差不多的,买哪个都一样!”
不一样,他们种花卖得便宜。
顾客一听,再仔细看看,新西兰卖的个头更大,包装更精致一点,但种花的切成小块给试吃(国家免费提供试吃果,此建议来源于祝某人),拿牙签叉上一块,试探地送进嘴里。
上帝啊,好美妙的味道!
酸甜多汁,还是她最喜欢的浆果口感!
这么贵的果子,自然更倾向好吃的那一种,因此,顾客毫不犹豫地拿起那盒标着china的。
小怎么了?
浓缩的才是精华!
商品售卖速度低于预期,新西兰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得亏种花的猕猴桃卖得很分散,这个国家有点,那个国家有点(为了赚外汇和置换工业设备),所以他们捏着鼻子忍了。
掉过头,催促本国农学家赶紧培育新品种。
和几十年前那次免费带出猕猴桃种子不同,这回是花了不少物资和种花换回来的呢。
他们得趁着其他国家还没意识到这种水果的财富时,尽早培育自己的优势品种。
丝毫不知道。
亚欧板块的东部,有故宫和天安门的那座古城,一座小小的山上,有三个姑娘,已经弯着腰在为红肉猕猴桃扦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