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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小小的报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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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干洗店打来电话,说衣服已经洗好了,可以取。

许繁星说了声好,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昨晚的梦还在脑子里,像刚看完的一场电影,画面清晰得不像假的。她记得自己打了多少下,记得他臀部泛起的红痕,记得他压抑的呜咽和最后那滴落在青石板上的眼泪。那些触感还残留在掌心里,温热的,弹软的,随着拍打而震颤的触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午休时间,她出了公司,走到那家干洗店。店员把防尘袋递过来,又说了一句请您核对。许繁星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白衬衫和西装外套都熨得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散发着一股干净的洗衣液气味。

她拉上拉链,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成人用品店。她路过很多次,从没进去过。今天她绕了个弯,推门进去了。店里没什么人,货架上摆着各种颜色的包装盒。她没有多看,径直走向情趣内衣的区域,挑了一件最便宜的。黑色,蕾丝,丁字裤的款式,用料少得可怜,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让店员用不透明的袋子装好,然后回到干洗店门口,打开防尘袋,把那件黑色的、轻飘飘的东西塞进了西装外套的内袋里。动作很快,指尖有一点细微的颤抖。拉好拉链,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辆车,直奔公司。

她没有去工位,直接上了顶层。

电梯里,她把那张黑卡从包里翻出来,攥在手心里。金属边缘冰凉,被她的掌心慢慢捂热。顶层到了,走廊空荡荡的,很安静。她走到那扇没有标牌的门前,敲了三下。

“进来。”

许繁星推门进去。溯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和昨天那种全副武装的架势比起来,今天的他多了几分松弛。但眼神没变。还是那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什么事?”

“衣服洗好了。”许繁星把防尘袋放在他办公桌旁边的空地上,又走过去,把那张黑卡放在桌面上,“卡还您。”

溯冥看了一眼防尘袋,又看了一眼黑卡,没有伸手去拿。

“放那儿吧。”

就这么几个字。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许繁星站在原地。她在等,等他打开防尘袋,拿出那件西装外套,摸到内袋里那团薄薄的黑色蕾丝,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震惊的、愤怒的、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她。她等了片刻。溯冥翻了一页文件。

“还有事?”

冷漠的,不耐烦的,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语气。

许繁星看着他。他在看文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姿势没有任何变化。脊背挺直,肩膀舒展,黑色的衬衫下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昨晚在梦里打了那么多次,每一下都不轻。她以为至少会有一点反应,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不自然的坐姿。但一切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难道是她想错了?

许繁星的心沉了一下。一个念头浮上来,清晰而冰冷:果然,虽然名字一样,长得也差不多,但是怎么会有联系呢?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一定是小说漫画看多了,才会以为梦里的东西能影响现实,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不近人情的、用鼻孔看人的混蛋。

“没别的事就出去。”溯冥说,依然没有抬头,“把门带上。”

许繁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他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走廊里,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防尘袋还留在那间办公室里。那件黑色的情趣内衣还在西装外套的内袋里,像一个没有被发现的、哑火的陷阱。

她忽然感到一阵后怕。万一他真的打开了,发现了,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是干洗店的人放的?还是会一眼看穿,知道是她放的?如果被他发现那件内裤,他会怎么想?她快步走回电梯,按下自己楼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走廊尽头那扇门依然关着,没有任何动静。

回到工位,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excel表格等着她填。她盯着那些格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也许梦真的只是梦。但那个念头没有走。它沉在心底,像一块没有烧透的炭,表面灰蒙蒙的,拨开里面还是红的。

与此同时,顶层办公室里,溯冥在许繁星离开后依然坐了很久,目光落在文件上,却只是在发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那件防尘袋安静地立在墙角。他看着它,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放下笔,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防尘袋的拉链。白衬衫和西装外套挂在那里,熨得平整,散发着一股陌生的、不属于他的气味。他的手指探入西装外套的内袋,触到了一团柔软而单薄的布料。

他抽出来。

黑色的蕾丝在他指间展开,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丁字裤的款式,用料少得可怜。它显示被故意放进去的,它是被故意塞进内袋深处的。

溯冥盯着那团黑色蕾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把那件东西折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拉上拉链。他坐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笔。

但他坐下的时候,坐得很轻。

——

整个周五她都在一种说不清的烦躁里度过,平常半小时能做完的事拖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光线从白亮变成昏黄,办公区的人越来越少。到晚上八点的时候,整层楼基本都空了。她收拾好东西,走到电梯口,按下了按钮。

电梯从高层下来,门打开的时候,溯冥正站在里面。

他显然也刚准备走,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些,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他看起来比白天疲倦,眼神也比白天沉,但姿态依然端正。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碰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什么都没说。

许繁星愣了一下,默默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电梯开始下降。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着:8,7,6——

然后猛地顿住了。

灯同时熄灭,电梯里陷入彻底的黑暗。那是一种没有任何光渗进来的黑暗——太黑了,黑到她感觉自己的眼睛没有打开。许繁星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东西——溯冥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小臂肌肉里,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绷紧了,但她控制不住,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有幽闭恐惧症——不是普通的怕黑,是那种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恐惧。黑暗降临时她的呼吸会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心脏狂跳,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

溯冥被她抓得很疼,但他没有甩开她。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很低,很平,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猜到的事:“幽闭恐惧?”

她咬着牙嗯了一声,牙关在打颤。

他没有再说话。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动了一下——他没有推开她,而是带着她的手,往他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点。她的手背撞上一片温热的平面。是他的胸膛。隔着衬衫布料,她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稳定,有力,不快不慢。

“别数楼层。”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数这个。”

许繁星愣住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那个稳定的、一下一下的跳动,成了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她开始数。一。二。三。四。

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电梯的灯重新亮了。应急照明启动,昏黄的光线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许繁星看见自己的手还按在他的胸口,五指张开,指尖微微蜷曲,像是抓住了什么不肯放开。而溯冥垂眼看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她猛地收回手,退到电梯角落。

“……对不起。”她说,声音有点哑。

溯冥没有回答。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率先走了出去。

许繁星站在电梯里,心跳快得不像话。她走出电梯时,溯冥已经走到大堂门口了,没有回头。大堂的灯光很亮,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旋转门,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她胸腔里堵了很久。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坐到书桌前,拿起那尊神像。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神像的脸部轮廓上——低垂的眉眼,微微抿起的嘴角,和她记忆中那个少年的轮廓并不完全重合,但某种神韵是相通的。她低头看着那张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胸前的银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没有人回答。神像沉默地立在她掌心里,银钉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桌角,关灯,躺下。她以为她会失眠——但困意来得很快,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接住了,沉入了睡眠。

那夜的梦境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零碎的画面,不是光影交错的情欲场景,而是一个完整的、连贯的、像一部老电影一样徐徐展开的世界。大雪封山。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修士在山门外的雪地里发现了一个被冻僵的女童。她蜷缩在雪堆中,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他蹲下来,用那双修长的手拨开她脸上的积雪。他的指尖碰到她冰凉的额头时顿了一下,然后他解开自己的外袍,把她裹进怀里,抱了起来。少年的胸膛不算宽阔,但在风雪中,那里是唯一温暖的地方。女童在他怀里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她,把外袍裹得更紧了一些。风很大,他的声音被吹散了一半,但她还是听见了那几个字。

“别怕,有我在。”

他把她抱回偏殿,放在蒲团上,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守在她身边,念了一整夜的经。声音很轻,很低,像某种持续的安抚。她听见了——那是《地藏菩萨本愿经》。她在他怀里听

着那沉稳的心跳声,慢慢停止了哭泣。

许繁星以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切,但那个女童的脸她看清了。是她自己。

周六的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落在她的眼睑上。许繁星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没有动。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右手,覆在自己的左胸口。隔着睡衣的布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定地跳着。

与此同时,溯冥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灰色的城市天际线,一层薄雾笼罩着远处的楼群。他在那里站了很久,没有动。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覆在自己的左胸口——正好是昨晚她手掌按过的位置。他闭上眼睛,站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hr吗?实习生许繁星,从下周一起调到我办公室做助理。手续尽快办。”

他挂了电话,重新看向窗外。那片雪在他的记忆深处,已经下了很多年。终于开始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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