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你跟我走吧。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岛,如何?”
巽夜一对格雷看他的眼神并不陌生。不久之前的乌丸莲耶,还有苦艾酒,也都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觉得他说得够多了。他已全然没有了说话的欲望,漫不经心地望向黑暗的海。
“你在看什么?”格雷博士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同样告罄,“站起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只不过觉得以祭酒与乌丸莲耶相似的体质,他们的大脑又都有异于常人之处,会有更多研究价值。必要的时候可以射击手或者膝盖,都不影响以后进行实验。
巽夜一没有反应。
格雷博士深吸一口气,他反省自己因为多余的仁慈浪费了时间,他得给他一个教训……
远处的海面上,这时似乎有哗啦的水声响动,打乱了潮声的节奏。
格雷博士一惊。站在码头的灯光下,他的视野很难辨认几乎无光的海面,只是听声音,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水下冒了出来。他下意识抬起手掌,想要遮挡一下从眉骨上方照下的灯光,以便能够看清楚远处到底有什么——那一瞬间,一道红色的激光线出现在他的手心。
下一秒,来自海面上的子弹穿透了他的手掌,钉入他的眉心。
格雷博士软倒在地,那一下甚至还比不上他另一只手里箱子砸落时的动静更大。
接着,有船只快速划破海面的声音传来,在靠近码头时又降低了速度。
夜空中的云层被不知哪儿来的气流无声撕开,星光和月辉再度洒在海面上,照出海水的形状。
银色的光线如丝一般飘落下来,垂在一道黑色的身影之上——
琴酒轻轻一跃,从登陆船跳上了码头的浮板。如月光般的银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划过优美的弧度,又再度垂于背后。
在他后方,远处的海面上露出了巨鲸般的轮廓。那是一艘名为“鱼影号”的潜艇。
琴酒朝着巽夜一走来,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在他身前站住,微微欠身。
“boss,我来接您了。”
他垂下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巽夜一身上,确认他完好无缺,除了看起来有点疲惫。
“再过一会儿。”巽夜一说。
他对琴酒的到来毫无讶异。他没有询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好像他乘坐潜艇过来,和开着保时捷出门一样寻常。他是如此平静,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无法挑起他半丝心绪。
相比那艘潜艇,他的视线投得更远,更深,一直落在月光也穷尽的黑暗里,夜色与海面相接的一线。
“很快……就到日出了。”
他轻声说,又好像只是在呢喃。
琴酒没有做声,他就站在他身旁,没有动,更没有离开的意思。然后他听到巽夜一问:
“有烟吗?”
“……”
琴酒的眉间似乎拧了一下,过了一两秒,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巽夜一伸手接过他递上的那支烟。
琴酒灰绿色的眼珠暗了暗,也不知道是为那只手上缠着的绷带,还是指尖传来的毫无生气的冰凉。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弹开打火机,沉默地俯下身。
打火机竖起的一缕火苗,映照在那双如夜色一样无法捉摸的眼睛里,飘摇的金色光亮似乎为那张苍白得仿佛透明的面孔,增添了一点代表生机的温度。
巽夜一手指夹着烟,烟草的气味好像让他找回了身体的感觉。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注视着远处的海,仿佛他也成了礁石的一部分。
直到天边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金边。
当太阳跃出海平面时,他的耳畔似乎传来了一种轻脆的、冰面破开般的裂响。
——在他身上的最后的“冻结”,就此解除了。
海水被染成了金色的液态,翻腾着愈来愈耀眼的金箔般的碎片。
隐约间他似乎能看见,一张中间以流动的金色线条交织成六边形的卡片,在翻卷的水花里化成了泡沫,消散殆尽。
——那么,这一切都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