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坦白
此时此刻, 宋云迟才意识到,自己在重生后成功和宁书砚成亲后,整个人都松懈了。
他竟然许久都没有去思考,那些细节方面的蹊跷。
他沉浸在和宁书砚的婚后生活中, 享受宁书砚陪伴在他身边的感觉。
他还着手于帮宁书砚挡灾, 免于再次经历失去宁书砚的痛苦。
说到底,他在努力, 他想让宁书砚也爱他。
他先是忙着得到宁书砚。
再忙着得到宁书砚的爱。
从而忽略了很多东西。
这些事情让他整个人都是松懈的。
他或许是不想, 甚至是不敢去细想一些事情。
他只想宁书砚留在他身边。
现在,宁书砚这般站在他的面前, 问了一个关于前世的问题。
他第一个情绪竟然不是震惊。
而是慌乱。
他害怕宁书砚离开他。
他整个人兀自沉陷进了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里, 仿佛什么事情, 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宁书砚从他身边夺走, 留他只剩满心惶然与空落。
可宁书砚只是走过来, 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 随后问道:“吃药了吗?”
宁书砚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到宋云迟觉得这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吃了。”他低声回答。
“不舒服了就睡一会儿,等你状态好了, 我们聊一聊, 好吗?”
宋云迟却不愿,他急切地伸手握住了宁书砚的手腕, 不许他离开,说道:“现在可以聊……我可以努力让我自己……正常……”
可宁书砚是冷静的。
甚至冷静到可怕。
双眸如同古井一般无波无澜,无温到了眼底。
宁书砚劝说道:“没必要逞强, 不舒服了就休息,这不是很急迫的事情。”
“我怕……我怕醒来……你就不在了。”
“为何?那些事情不该怪罪你,你为何要怕?”
“是我害死了你!”宋云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都在发抖,“那个人为了讨好我,害了你,那个蠢货居然以为伤害你,可以讨好我!所以他……”
“哦……是这样啊……”宁书砚听到这句话也有些恍惚,冷静也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
他缓慢移动着身体,坐在了宋云迟的身边,开始回忆前世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只觉得他是一个地头蛇。殿下是封地的藩王,却要看他的脸色生活,我也尽可能地跟他结交。
“他这人,很恶心,是个老色胚,离得很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子臭味。
“我心底是厌恶的,我讨厌这样的人,可不得不虚与委蛇。
“那里时常会有战乱,我会跟着出征,难得凯旋,他可能是怕我因此有了功绩,竟然暗害我。
“我没有倒在敌军的刀枪下,却被自己人下了毒,真的是……讽刺。”
宋云迟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杀了他……杀了他全家……
“可……你还是中毒很深。
“是因为我初期没有处理好我的感情,才会引得旁人误会,害了你……”
这是宋云迟最痛的记忆。
也正是这段不堪的过往,彻底摧垮了他一向坚韧不拔的心性,成了他偏执癫狂的根源。
那些岁月里,他活得浑浑噩噩,如同一条会到处乱咬的疯犬,看似张狂,不过是勉强苟延残喘。
日复一日,沉重的愧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将他缠绕禁锢。
他沉沦在悔恨和愧疚中,无从挣脱,自然也无处可逃。
是他害死了宁书砚。
是他!
他的所谓的爱,害死了他的爱人!
可对于自己的死因,以及这件事情,宁书砚的表现却是平淡的。
至少面上如此。
他转过头,看向宋云迟,问道:“可以跟我说一说,后来的事情吗?”
再次回忆起前世的绝望,致使宋云迟的状态越发糟糕,他只能努力保持平稳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中毒后,殿下带着我回京了?”
“嗯。”
“然后我一直是中毒的状态,之后我的记忆很混乱,殿下他真的登基了?”
宋云迟努力控制自己不自觉发颤的手指,撑起自己的身体,接着回答:“他冒死回京的消息我很早就知道了,自然也知道了你中毒的消息。
“所以半途我就将你抢了过来,强行带回王府……
“我为你寻遍名医,甚至用了偏方,都没能把你救回来。”
“嗯,我虽然记忆不清晰,可仍旧记得,那段时间好痛苦啊……活着就是痛苦。”
“对不起。”宋云迟终于说出了迟了一世的道歉。
“你似乎在虐待我?为什么总是用针扎我?”
“那是在针灸。”
宁书砚继续回忆:“还总凶我!”
“每次喂药你都嫌苦,然后吐出来,如果不喝进去,你会死的……”
“你还……”宁书砚没再说下去。
他还用嘴喂药给自己。
那居然是真实的。
现在宁书砚都理解了。
为什么宋云迟夜里会突然帮他翻身,还帮他揉后背。
为什么宋云迟仿佛很会照顾他日常起居,还做得很熟悉。
为什么宋云迟在他每次反抗时,不但不生气,还会感叹他很有力气。
“之后呢?”宁书砚又问。
“我想着,给你冲喜,你的情况也许能好转。你最想要的事情,可能是那个蠢货登基……所以我……”宋云迟说着,晃了晃自己的头,努力让自己清醒。
宁书砚在这个时候靠过来,伸手抱住了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没事,可以慢慢说,也可以以后再说,我暂时不会走的。”
明明是在耐心安抚。
可宋云迟竟然觉得这个拥抱让他更加恐慌。
“暂时吗?”宋云迟的心口刺痛了一瞬。
“谁又能说清楚以后呢?”
宋云迟不再纠结这个词,又说了下去:“我扶持他登基了,他真的成了圣上,你看起来很开心,然后当天晚上就……”
宁书砚大致猜到了,因为他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记忆,也没有痛苦了。
“后来呢?”
“后来我继续做摄政王,他做皇帝,我还要一直扶持他,保证他不被谋朝篡位。
“在你死后,我因心郁成疾,得了如今的疯病,时常会不清醒,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年。
“我还请国师给我们二人建盖了一个陵墓,说是可以助我们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