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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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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八月的下午,强烈的阳光扑在百叶窗上。

潘秘书端了杯咖啡,走进去,顺便把昨天的会议纪要放在桌角,他说:“李总,晚上您还要见部里的人。”

“我记得。”李中原的眼睛对着文件,端起来喝一口。

潘峻识得眼色,说完就走了。

但他的本意,是想让李中原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看。

早上方桦特别叮嘱他,昨天晚上,这位爷接了美国那边的电话,说几个地方都找遍了,连傅小姐的影子都不见。

李中原连晚饭也没吃,听完,周身绷着的严阵以待顷刻散了,又交代几句重要的话以后,疲惫无奈地坐在圈椅上。

开着书房的门,抽了大半夜的烟,想必更是没睡好。

但潘秘书不敢多说,把门轻轻带上。

他在走廊上碰到乔岩,互相看了一眼。

乔岩小声问:“今天的脸色又不好?”

潘秘书说:“从傅小姐走了就没好过,强撑着罢了。”

“你说说,跑回来干什么这是,弄得我们提心吊胆,天天大气不敢出的。”乔岩拿着份报告叹气。

潘秘书摇头:“这次不一样,我看傅小姐也未必想走,是被…”

乔岩打断道:“明白,那老李不也是为他好吗?毕竟小傅做过什么,咱们都清楚,你还是受害者,我自从当了爹啊,已经两头儿都能理解了。”

潘秘书提醒他:“您进去以后,说话也留点儿神,早上丁总来汇报进度,就结巴了两句,没立刻答上来他提的问题,抬手就把文件给扬了,让丁总好好理清楚了再来。现在发作得越来越厉害,吃药都没什么效用了。”

“哎,知道。”乔岩说。

晚上还是他开车,把车拐进胡同口以后,导航就没了。

李中原坐在后面,眼皮半垂,也没说话。

路灯稀疏,窗外是连绵的灰墙,旧砖缝里探出几根枯草。

乔岩问了一句:“是这儿吧。”

“下车。”李中原看了一眼后,淡道。

夜风从胡同深处灌进来,他站在门前,抬头看门廊下的纸灯。

“你觉得怎么样?”乔岩跟上去问他。

李中原冷瞥他一眼:“你觉得能怎么样?”

“……我看还好。”

乔岩心说,我觉得也就一口半口的气了。

里头是个素净的四合院,墙角种着几杆细细的竹子,风一吹,簌簌地响。

走近了,李中原才听见里头的人声。

“中原,可算到了。”说话的是朱经纬,坐在主位上。

他点了个头:“路上耽误了一会儿。”

李中原落了座,桌上已有了十来个人,席间的关系他都有数。

菜上了几道,热气腾腾,但他没什么胃口。

朱叔叔还在说话,他把面前的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李中原已经算不清,他多久没正经吃过一餐饭了。

他看着那些饭菜,胃里就涌上来一股没由来的酸胀,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也只是喝几口水,就把饭那么略过去了。

药每天都吃,按医生的吩咐,加了剂量。

李中原以为今晚能好些,但闻到满桌的油脂气,胃反而往下沉了一沉。

“来,今晚不谈别的事,先喝一杯。”朱经纬已经端起了酒杯。

在此之前,服务生已经给每一位都分好了酒。

酒是方桦提送过来的,有了年份的茅台,李中原看着那杯透明液体,唇抿紧了。

他端起来:“好,江水平顺利收官,离不开各位叔伯的支持,我先干了。”

这酒入喉绵柔,但很快就变得滚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烈。

带着一股烧哑肠胃的热度,顺着食道一路往下,在空空的胃里炸开来。

但他如常地把杯子放下,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

这顿饭吃到后来,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

李中原沉默坐着,不时礼貌性地笑笑,直到后颈升起一股凉意,太阳穴开始隐隐地跳,他摊开掌心,看见了一层冷汗。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又不动声色地放回去。

旁边朱经纬察觉到他不对。

手搭在他肩上,问了句:“中原,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李中原想没事,但那一口气没提上来。

有一股浊气,来势凶猛地往喉咙冲,他骤然侧身,几乎本能地压低了头。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错出一声响。

李中原快步进了洗手间,手撑在台面上,接连呕了几声。

可胃是空的,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但身体还是不听使唤,一遍一遍地往外挣。

朱经纬和乔岩进来时,他的肩背都拱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张被反复拉扯的弓,颤抖着,始终没有办法松懈下来。

“身体出状况了啊,中原。”一只手覆在他背上,朱经纬担心地问。

乔岩在后面忧心忡忡地点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痛苦的痉挛才平息下去。

李中原仰起头,喘气喘得轻而浅,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乔岩抽了张纸巾,替他把洗脸残余的水擦干,又将额角的汗摁了摁。

他说:“不行咱们就去医…哎…”

还没说完,李中原已经向后倒了下去,还好两个人都搀住了他。

朱经纬吩咐道:“快,小乔,你快去,把车开过来,怎么搞的这是。”

李中原只觉得深色瓷砖在转,整个世界倾斜着,朝他身上压了过来,耳鸣声把一切都淹没了。

深夜里,消毒水,还有形容不出的冷气味,混合在一起,钻进李中原的鼻腔。

他慢慢地睁开眼,头顶的光白而均匀,照得眼睛痛。

李中原偏过头,看见李富强坐在床边,皱眉看着他。

他的手动了下,手背上传来一阵牵扯感。

“别动,”李富强劝阻道,“别碰到留置针了。”

他这阵子忙,夜了还在办公室,接到老朱的电话,立马就让司机去开车,从五月扫了墓以后,他一直没过问这边,一有消息,又是这样的大事。

听了郝院长的话,李富强更感到不可名状。

他仔细地再问了句:“不会吧,中原的身体一向康健,他底子壮,从小就没什么头疼脑热的,药也很少吃,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毛病?”

“要不是有底子,我看他早就倒了,老李,你侄子还不止这些,目前出来的结果里,没有几个指标是正常的,”郝院长说完,把笔夹了回去,“具体的,你问下他身边的两个秘书,他们应该清楚,我是打不开他们的嘴。”

李富强也没多说:“好,麻烦了。”

送她到了门口,他看了一下方桦他们两个,仍没发作,只是说:“看好走廊,别让无关紧要的人过来。”

“是。”

李富强冷淡地瞥过他:“这点小事儿能办好吧,小方秘书。”

“…能。”

真没法子,他爸跟在老爷子身边的时候,虽然常挨骂,但也比他看着机灵,怎么还一代不如一代了。

“我没事,”李中原撇过头,淡淡开口,“就是喝猛了酒。”

李富强看着他:“还要逞能,你现在是血糖低,血压也低,郝院长都说了,身体已经是相当严重的亏空,还空腹喝酒,真不想这条命了。你就算要气你叔叔,也不是拿自个儿开玩笑。”

李中原还是那副样子:“没有,天气热,吃不下东西,过几天就好了。”

“我看不等傅宛青回来都好不了。”李富强索性点破他。

李中原嗯了声:“也没错,要不叔叔发发善心,告诉我,把她送到哪儿去了。”

李富强说:“你不要问我,腿长在她自己身上,早不在香港了。”

“的确在香港待过,”验证了他找的路径没错,李中原嗤笑了声,“是送她姑姑身边去了吧,把我的人弄走,也是她姑姑对您下的指示?行,傅佐文的话就这么灵,比圣旨还管用,上头发文也不见这么快。”

李富强摆了摆手,已经无力和他讲理:“不要扯别的。就说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什么时候病的,那年去瑞士手术完以后,哪儿又出问题了。”

“其实没问题,但心理医生你知道,总喜欢吹毛求疵,看每个人都像病人。”李中原心灰意冷地说。

李富强懂了,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

别的都没什么,他唯独觉得这孩子不爱说话,心重,怕不是长寿的兆头。

他咽了下凸起的喉结:“吃药了没有。”

“吃了,”李中原笑笑,“不吃,您早就见不着我了。”

最后一缕话音消失,病房里陷入了一种稠密的静。

李富强坐在那儿,像深水正在漫过他头顶,他后怕地问:“董事会,还有你爸那边,都不知道吧。”

“知道了还得了,”李中原低声讲了个冷笑话,“他们不得把我扒了皮,抽了筋,挂到城墙上去泄愤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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