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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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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半小时后,griffith医生把他叫醒。

他给李中原递了杯温水:“还是要保证充足的睡眠,这周按时服药。”

“好。”他恍惚地应了。

李中原坐了起来,衬衫领口歪了另一边,他就那么失神地坐着。

午后的情形还在脑子里转,原本好好儿的,他很久都没和她说那么多话,也没能安静地坐在日光底下,仔细看一看她的眼睛。

大约是秋天的缘故。

秋天是个很容易生出误会的季节,让人以为眼前所见即为永远。

那个女孩子会一直靠在栏杆边,那群锦鲤会一直游,那一碟子鱼食怎么都撒不完,他的梦也会一直做下去。

那年宛青也小,敢大大方方地推他出去挡事儿,对他大呼小叫。

酒局上,有人问到他面前来,说傅家那丫头真是穷久了,也穷疯了,神志不清,都敢说你是她男朋友了。

等着他光火的间隙,李中原却反常地牵了下唇:“怎么,我配她不起?”

问话的人怔了怔,立马换了个态度,说哪儿啊,配得起,配得起。

后来梦境变换,傅宛青也换了个样子,她大了,不再喜欢穿短裙,她穿着合体的西装,手里牵了个女孩子,看向他时,眼里一点仰慕也找不到,只有畏惧、烦恨,她冷冷地警告他,李总,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过得非常幸福,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然后他做什么了?

哦,他拿了把刀,强行塞到她的手里:“你不是要看我的心吗?”

“我不看了,我不想看了。”傅宛青吓得往后躲。

可她躲不掉。

李中原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后颈:“不看不行。”

“傅宛青,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有东西堵在我心口,闷得我喘不上气。”

“来,你拿着这把刀,把它掏出来,掏出来看看。”

血肉横飞里,傅宛青的尖叫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李中原就这样痛得清醒过来。

他忽然深吸了口气,抬起手,用掌根揉了揉太阳穴。

“梦到了不愉快的事?”griffith医生问。

李中原摇头:“可能是我一直想做,又下不了决心的事。”

griffith医生说:“你在努力控制它。控制本身没错,但我想问,每次它被压抑下去以后,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中原愣了下,这他上哪儿知道。

“压抑不会让情绪消失,李总。”griffith医生说,“它会在你的身体积累,像一口不断加压的锅,等你累到意志力都用完的那天,它会以更剧烈的形式翻出来,可能是加重的抑郁,也可能是失控的狂躁。”

窗外的日光偏移了一点,落在他的脚边。

李中原轻嗤了声:“那怎么办,我总不能随时随地发疯。”

“当然不是。”griffith医生笑笑,“疏导不是让你爆发。你可以给它一个出口,每天固定那么一段时间,是属于它的,你可以去想她,或者把杂乱的思绪写下来,哪怕写完就撕掉,让情绪得到外化。”

“我想她顶个屁用。”

他想得还不够多吗?就是越想病得越重。

李中原扯出个讽刺的笑。

他笑自己,事已至此,还对她那副娇怯怯的模样下不去手,不忍心用拳头砸烂她生活的门板。

griffith医生说:“有用的,配合药物,会平稳很多。”

“我试试。你去开药。”

李中原不想争了,他很忙,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安顿自己的心,走到哪步是哪步吧,实在走不下去了,也就挨颗枪子儿的事儿。

griffith医生说:“好的,我会交给方秘书。”

他带上门出去,方秘书忙问他情况。

griffith医生叹口气:“已经有自毁倾向,你多注意你老板的动向,别大意,药按时给他吃。”

“知道了。”方桦的心也凉了一大截。

从李中原那天在园子里昏倒起,他就有预感。

虽说李继开心狠,没人性,公事和家务都一刀切,他的话就是圣旨,宣读了就不许人反对,对夫人,对儿子们,哪个都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完全一个精细的生意机器,但有一句话,方桦觉得他说得很对。

当时他站在窗外,听着父子俩又一次高亢且激进地吵起来。

李继开指着他:“你再不醒悟,我一辈子的基业就要毁在这个女人身上。你李中原这条命,也要送在她的手里。你自己找死不要紧,东建绝不能出事!”

基业毁不毁的,方桦行伍出身,是个粗人,他不懂。

但李总这一条命,确实折腾得不轻。

周六下午,傅宛青难得在家休息。

阳光落在草坪上,把她的手背染成淡淡的杏色。

她翻了一页书,又抬头看佩蒂:“小心啊,慢点跑。”

佩蒂正围着家里的金毛转,和它在草地里追逐。

她像跑不累似的,举着双手,一步一顿地朝她过来。

“舅妈,舅妈你接住这个。”佩蒂一扔,但甩出去的角度相当感人,准头偏了不是一点,直接砸进了浅草里。

傅宛青没接到,放下去书去捡,憋着笑说:“你真的是在传给我吗?”

“你跑慢了。”佩蒂嘟着嘴说。

“……”

她把飞盘握好,掂了掂,转头去叫奶茶,也就是家里那只大金毛,它耳朵竖着,眼睛黑亮,盯着她手里的飞盘,尾巴摇得停不下来了。

“接好了。”

飞盘出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奶茶蹿出去,四条腿奔跑在草地上,它一跳,张口咬住飞盘,落地,掉头,又屁颠屁颠地回来,把飞盘叼到宛青身边,抬头等着夸。

“太棒了,奶茶是最棒的。”

佩蒂跑过来抱它的头,它听到夸奖,也奋力地舔女孩儿的手。

宛青拿出纸巾,蹲下去给她擦了擦汗:“好了,跑了那么久,喝点果汁,休息一下。”

“宛青。”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杨会常走过来,西装外套已经脱掉了,挂在手臂上。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连眉眼都清澈:“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傅宛青大概已经猜到,但还是站起来,伸手拨了拨碎发。

杨会常说:“东建答应和我们的合作了,应该很快就会注资。”

傅宛青笑笑:“那太好了,恭喜你。”

“这里面你的功劳最大。”杨会常一手牵过外甥女,“晚上我请项目部的人吃饭,我们一起去吧。”

“项目部?”傅宛青问,“都有谁啊。”

杨会常说:“乔岩,他是主要负责人,这个项目一开始,也是和他接洽的。李总太忙了,他自己手里的事都管不过来,让我听乔总调遣。”

忙一点儿好。

傅宛青想了想:“去吧。”

杨会常在沙发上坐下,把佩蒂抱在膝上。

“你舅妈又在用功啊,”他随手拿起旁边的资料,“《the great tradition》,这是什么书?”

傅宛青站在一旁说:“leavis的著作,他是剑桥最具影响力,也最具争议的文学批评家,长期执教于downing college,他坚定不移地认为,文学批评不是消遣,而是一份道德事业。”

“好,道德事业。为什么挑他的书来看?”

杨会常也不懂,把佩蒂放下来,让她自己去玩。

傅宛青说:“我只是读其中有关艾略特的章节,这部分他写得最好,最能体现他细读的功力。而且,我想申剑桥,多读本土作品,有利于我和导师套近乎,人情世故什么的,就算到了英国也一样。”

等小孩子跑远了,杨会常问:“宛青,你还是要去读博。”

“当然,”既然他提起来,傅宛青也坐到他身边,说,“不过,申请学校急不来,我也很久没系统地复习了,还是先回纽约吧,时间一到,就跟你家里解释清楚。”

杨会常望着远处的树顶,他说:“会的,等款项打进来,项目步入正轨,不需要我成天盯着了,我们就走。钱我一分不少的给你。”

傅宛青点头:“那我先谢谢你。”

“应该的,你帮我太多了,”杨会常转过头,望着她月白的脸颊,他吞咽了一下,“以后,要是碰到什么麻烦……”

傅宛青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讲完,他只是看着她,像有很多话要说,又什么也说不出,不能说。

她抬了抬眼,和他撞个正着,像两个人都没留神,心里那扇虚掩的门,忽地被风吹开了。

傅宛青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异常,她笑笑:“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要多给我介绍几个顾客啊,我开店也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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