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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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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老朱,身份证。”李中原提醒了句。

男人拿出来,傅宛青接了,交给前台:“稍微快一点。”

朱先生看了一圈大堂:“我都不知道,这儿开了家规模这么大的酒店,路过的时候,还以为是商场。”

傅宛青笑说:“那是我们的失误,外观设计得没特色。”

“这位年轻女士很会说话。”朱先生也笑。

她双手递上名片:“我姓傅,这是我的电话,这几天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我。”

“傅…宛青。”男人似乎有点印象,“傅佐邦是你的……”

傅宛青没想到他认识自己。

她错愕几秒,才说:“哦,他是我父亲。”

李中原看她疑惑不解,点了一句:“这是你同学朱曼的爸爸。”

“原来是这样,”傅宛青记起来了,“朱伯伯您好,小曼现在还好吧,小学毕业以后,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好,她挺好的,高中就去了英国上女校,现在还留在那儿读博,别说你,就连我也见不到她,她妈妈偶尔去看看,住两个月就回来。”虽然是责怪,但听朱叔叔的语气,仍以女儿为荣的,他瞧着傅宛青,“那你爸爸,现在做什么呢。”

一个落了马的人,还能做什么,整天吃老酒打扑克,为了一两百的输赢,跟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牌撒得满地都是,要么就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傅宛青低了低下巴,说:“他…他在临城老家。”

“噢。”

朱叔叔不再问,他问做什么,对方答在哪儿,摆明了不好讲。

傅家当年那个情况,要不是有人保他们,只会比现在更惨。

拿了房卡以后,高境刚好过来。

傅宛青对他说:“我看着下面,你带这二位上去。”

“好,这边请。”

出了电梯,进到房间以后,李中原说:“叔叔先坐,我让秘书带了茶叶上来,你喝杯茶。”

“好啊,我也喝点儿你的好茶。”朱经纬脱了衣服,“中原,刚才那个傅家的女儿,和你是什么关系。”

“嗐。”李中原坐下来,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见到个姑娘,就紧着审问男女关系,你这素质也是有待提高。”

朱经纬道:“别扯这个,我还看不出,你瞧她的眼神不一样!从进了门,那眼珠子没少往她身上瞥,看她不认识我,还给她介绍,对人家的同学关系门儿清,你是她的家属哇。”

他本就是李家的门生,不是李老爷子另眼相待,把他从山里提拔起来,他没有今天。

不管别人怎么议论,李中原总归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在外头架子大,在自己面前还算谦逊内敛,也说得成几句话。他清楚他的才干,也知道这么多年不结婚,究竟是为什么。这种见鬼的家庭关系,谁能对婚姻有美好寄托?

“过去了,不说。”李中原摆了下手。

朱经纬说:“不说她,说你爸,我听说他回京以后,你还没去看过他,这像什么话。”

李中原沉下脸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灰:“不怕你笑,我跟李继开,这几年也算势同水火,我又不会说话,真开两句口,他的病怕是更重。”

“但他跟方家走得越来越近了。”朱经纬提醒他。

李中原笑笑,不置可否:“随他,要斗就斗,我不怕这个。”

他是不怕,从小斗争大的,身边都是口蜜腹剑的敌人,朱经纬清楚,所以长到现在,眼神越来越阴郁,又沉稳,轻易动不了他。

喝完茶,李中原回了他那间套房。

他没细看,先去了浴室洗手。

洗完,抽出纸巾擦干,他拿起那瓶须后水看了眼,这家酒店的合作方,好像不是这个牌子,这是他日常用的。

这里上上下下,除了傅宛青,谁会知道他的习惯。

李中原拧开,放到鼻下闻了闻,一股熟悉的黑檀气味。

他从里面出来,在茶水台边看到那罐贴着封签的铁观音,器具一应摆在左手边。

原来她记得。

记得他说过的话,记得他喝茶的习惯,记得他的味道。

李中原撑着台面,忽然有点倦了。

憎恨也是需要对方搭台的,她必须足够冷漠,足够冥顽不灵,足够伤人,他才好站在原地,将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她这样,叫他怎么恨得下去。

可她一直不都这样吗?

只要想演,就什么戏都能演好,什么表情都调度自如,放上这些东西,不就是吃准了他念旧。别自我感动了,她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那天坐在他身上,睁着一双眼睛,桃花春水一样地围住他,轻柔地来吻他,也是为了那个男人。

他低下头,想到他们吻得脱不开身的情形,燥得伸手扯开了领口的扣子。

没他想得那么好,一切不过是脆弱又空洞的假象。

就像偶尔早上醒来,坐在床上,有那么几秒钟,他会以为她还没走,日子又回到了从前,轻轻叫一声宛青,她就会坐到他身边来。

杨会常是晚宴开始后不久到的。

高境在门口等他,殷勤地给他拿西装:“杨总,好久都不来了。”

“忙,你怎么样?”杨会常温和地对他笑。

高境说:“我好啊,杨太很照顾我。”

“她身体不好,你要多照顾她,多替她分担一点。”杨会常说。

“我会的。”

快到前台时,傅宛青走了过来:“来啦,这边办入住吧。”

“连我也要办?”当着这么多人,杨会常牵了下她的手。

傅宛青把手抽了出来:“对,你也要办,别给我们增加麻烦。”

“好,我办我办。”杨会常回头对高境说,“太太的话得听。”

她转了下脖子,余光瞥见一道人影,从电梯里出来,似乎正朝这边看,可转眼又不见了,只剩一道孤直的背。

他俩一块儿上楼时,杨会常问:“李总到了吗?”

“到了。”傅宛青说,“他登记入住了,但,我也不知道。”

“我明白。”

傅宛青送他到宴会厅,顺便查了一下各处的情况。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晚会开始了,李中原坐在前排的小圆桌旁,深色西装把他整个人撑出一种漫不经心的体面。

他就那么坐着,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指搭在桌上,神情冷而平淡。满屋子的人,灯光昏暗,热闹一阵一阵地朝他身上涌,碰上他的衣摆,就像触到了攀不上的岩石,又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傅宛青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他看上去太落寞了,她忽然有点管不住自己,想上去陪着他说两句话,哪怕是听他审判她、挖苦她。

算了,他不会想看到她的,每次见了就要动气。

傅宛青垂下眼睫,转身走了。

她走到了庭院里,那儿有一丛细竹,几块瘦石,灯光下静默着。

傅宛青扶着窗沿站稳,记得当年罗小豫的会所里,也有这么一处景致,是从日本运来的标本,不知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这么长时间的飞行,但湿润饱满的青苔,仍完好无损地附着在上面。

她被李中原救出来的那个晚上,手机响个不停。

消息不胫而走,短时间内,翻新了三种以上的版本,在圈子里流传开来,过去那些人,那些她回京后都不再搭理她,或者奚落她的人,都明里暗里地打听他们的事,就差直接问,她和李中原是不是睡了。

上大学以来,她还没得到过如此高的关注。

在临城待了七年,傅宛青有时竟然会怀念小姐妹间那些无意义的攀比、计较,那至少证明她在同龄人当中曾有过不轻的分量,引人注目,她的存在不容忽视。

可等到回来,连一点谣传都变得奢侈,根本无人在意她。

京中的形势不曾大变,显赫的依然显赫,高贵的依然高贵,数来数去,金字塔尖站着的,仍是那么一小撮人。

只不过,世界用一种周全的、礼貌的方式忽略了她,把傅小姐这三个字,冰冷地安放在了过去。

傅宛青回了寝室,看完书以后,蹙着眉浏览了好久,一条也没回。

到了半夜,竟然有人打电话来,一听就在酒局上,想必也是开了外音的,他们一定正屏气凝神,等着她的答案。

“干嘛?”傅宛青问。

那头说:“关心你啊,这不大伙儿听说,你今天出事了吗?”

傅宛青毫不留情地拆穿:“我出的事不少了,以前也没见你问过,搞不好偷着乐吧,今儿怎么了,活菩萨上你身了。”

“…你怎么还那么记仇,今天问也不迟吧。”她们问,“不过,李中原为什么会去找你啊,他还把你给抱出来了,以前都没听过这种事。他对你这么好,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情侣。”傅宛青直接胡编过去,“够了吗。”

她说完就挂了。

烦死了,一直问一直问。

那群人要笑死了,也许正前仰后合,嘲讽她说:“看出来了,傅宛青是真的疯了,去乡下待了几年,脑子不清楚了。”

可几秒后,傅宛青又有点忐忑。

李中原知道以后,不会来找她对质吧,应该不会,他没时间计算小节。

她放下手机,心更定了几分,那些人敢不敢亲口去问他,都得两说着呢,一个二个都中看不中用。

忽然一阵风来,吹得窗纱拂了一下。

月光探上前,白惨惨地落在她手背上。

傅宛青低头笑了笑。

以前胆子是大,敢说敢做,嘴比脑子要快,对不喜欢的人,想损就损。

到现在,千言万语,也只剩如鲠在喉。

要下雨了,她伸手关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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