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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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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公事公办,掏出张名片给她:“傅小姐,这是我的电话,李总吩咐了,傅小姐想住多久都可以,三餐会有人给你送,缺什么短什么就找前台,或者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

傅宛青住进了一座庭院套房。

跨院里有棵枣树,树干是弯的,枝桠乱伸,反倒有种不加修饰的美,在灰蒙蒙的夏天晚上,叶子格外绿。

方桦就送到了门口。

临去前,傅宛青叫住他:“替我谢谢李中原。”

“好,你早点休息。”方桦说。

她锁好门,背着包进去,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床头的座机响起来,把傅宛青惊了一下。

“喂?”她拿起来,捏着话筒问。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听清了是她的声音以后,也只是轻笑了下。

那声音又轻又薄,像冰层在脚下裂开,笑完他就挂了,但傅宛青很害怕,手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会是要债的人吗?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那并不是她过得最糟的暑假,但也得东躲西藏,像妈妈发了病,拿着刀来追她时一样,她也必须找到一个角落掩身,保护自己不受伤。

傅宛青坐起来,她去冲了个凉水澡,又在浴室里站了很长时间,让自己镇静下来以后,又整夜地读书,读托尔斯泰,读陀思妥耶夫斯基,读司汤达,在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天亮了才困得睡过去。

服务生来给她送早餐,摁了几遍铃,她都没听见。

那一觉睡得很浅,她挣扎着,总也醒不过来。

梦里各种诡谲的场景轮番上演,一会儿又是会所老板狰狞的笑,他说,我看你也有几分姿色,实在还不上钱,我给你指一条发财的路;一会儿是妈妈因精神失常而扭曲的脸,不停往她身上摔书,嘴里骂着,你这个灾星,谁让你到我家来的!你给我滚出去!让你骄横,让你目中无人,家里变成这样,头一个就怪你!你再去刻薄别人啊!

傅宛青被砸疼了,她蜷缩着身体,不停往墙角躲,她哭得厉害,眼泪砸在手背上,指甲抠在墙皮上,粉灰簌簌地往下掉。

她下意识地伸手,在攥住某一样东西后,抽泣着祈求:“是我的错,妈妈,我以后都改,你别打我了,好不好?”

“她病了多久了?”李中原坐在床前,眼看她眼泪模糊地递过手来,紧紧扯住了自己的袖子。

他温和坐着,可敛着神色问话的样子,像在威逼人。

服务生紧张,小心翼翼地说:“我、我不清楚,早上九点我来送餐,没人开,中午来还是没有,又怎么敲门都不应,我就让经理联系了方秘书。”

李中原没看他。

他的手腕翻过来,回握住傅宛青,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心冰凉,头却烫得要命。

他交代方桦:“她发烧了,请医生来。”

“好。”

方桦应声去了,出卧室前,他回头看了眼,傅宛青苍白虚弱地躺着,李中原侧身坐了,上半身的影子落下来,无声地拢紧了她。

等医生来时,他们仍保持着这个姿势。

方桦绕到前面,说医生到了,李中原点头。

他又过了好一阵才站起来。

方桦眼睁睁看着,看他怎么一点点把傅宛青的手从自己掌心里剥离,他拿开两根,傅宛青在梦里蹙了蹙眉,三根手指又慌乱地缠上来了。

循环往复,试了几次李中原才脱身。

按他的力道,用劲一扯不就挣开了?

方桦到很后来也没想明白。是什么将他黏得这样紧?

医生给傅宛青看了,测了体温,三十九度七,成年人烧成这样,而且已经有嗜睡,叫不醒等意识改变,他认为保险起见,还是做一个系统检查。

“去医院,把车开到门口。”李中原沉声道。

去是没问题。

可这么个大活人,又是女孩子,谁来把她弄上车。

方桦犹豫,是不是叫两个女服务员来。

但李中原动作很快,他已经扯过毯子,利落地把傅宛青一裹,从床上抱起来,又一面朝他:“还愣着?”

方桦也不敢耽误了,小跑着出去开车。

期间傅宛青醒过两次,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动了动干涩的嘴唇,但喉咙里火辣辣地疼,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那时她想说什么?

傅宛青现在也记不起了,可能是李中原把她抱得太紧,不如在床上舒服,她想让他的手臂松一点。但他不是会听的,就像每每罗帐里赤身翻滚,她也总是央求他,别那么重好不好,他也不肯一样。

后来是方桦告诉她,她在医院住了一夜,胡话一车又一车地往外倒,李中原留在她身边照顾,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给她擦脸的手顿了好几次。

那天李中原排了好几个会,应酬也有那么两桩,可那一整个晚上,像是本来就属于傅宛青,他没离开过病房一步。

她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口还是干的,脑袋也沉着,傅宛青艰难地撑开眼皮,天花板的纹路逐渐从模糊到清晰,窗帘里透进来一线淡淡天光。

她偏过头,就看见李中原。

他睡在窗边的沙发上,盖的是酒店里的毯子,他的身体太长,膝盖以下全在外露着,头微微地往她这边歪,睡姿算不上规矩,眉头也没完全舒展开。

身上还是那件深色衬衫,袖口卷到一半。

傅宛青记得,半夜反反复复发热的时候,这件衬衫在眼前晃了很久,一遍又一遍,用凉手帕给她敷额头。

她就这么看着他,没有一点由来的,鼻头发酸。

傅宛青抿紧唇,把那股说不清的涩往下压,又悄悄闭上眼。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敢叫李中原。

就像她同样不知道,李中原宵衣旰食的,集团还忙不过来,怎么会为她做这些事?难道传言都是真的,他对傅家有愧,对她有愧。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凄凄切切,像吟唱一支哀乐的开头。

“宛青,下车了。”杨会常已经替她开了门。

傅宛青陷在回忆中,都不晓得他何时走下去的。

她哦了声,无视了朝她伸来的宽大的手掌:“谢谢。”

平时她都会把手放上去的。

也许刚想到李中原,一时抗拒习惯了的表演吧。

杨会常默默收回去,没作声。

并肩走了会儿,见傅宛青还是心神不宁。

他推了一下眼镜,笑问:“怎么了,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

“没事。”傅宛青说。

杨会常不好骗,他说:“前门有什么难忘的经历吗?从过了那儿开始,你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傅宛青低了低下巴,故意作出难为情的样子:“在那儿出过洋相,不好意思。”

“你?”她这么得体,杨会常觉得不可思议,“很难想象。”

傅宛青说:“那会儿还小,脾气也不如现在好,跟很多人不对付。”

“我看还好,邓小姐对你很客气。”杨会常说。

傅宛青点头:“那是她会做人。”

进门后,杨会常才想起来:“哦,对了,全国建筑行业的年度峰会要在京举行,佰隆虽然还没资格参加,但你让人做个方案吧,哪怕让一点利,也争取把承办权拿到,先把酒店的名声打出去。”

“已经在做了。”傅宛青迟疑了几秒,“不过我听说,这个会议,今年是东建主办,他们一点后门都不给走,要结合酒店的资质和服务公开比选,我想,李总连你那儿都不答应,酒店应该……”

“两码事。”杨会常说,“李总哪会管那么多,他就负责开幕当天上去讲两句话,连章程都不清楚吧。”

也对。

傅宛青想,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他还没闲到这个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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