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沪市全城搜查了两天, 连宋玙禾的人影都没搜着。展淑萍从福红路新华书店得知,宋玙禾懂英文,联系到卫洋市的种种, 她推测人八成是要偷渡离开。
对此,卫国很认同。两人对着地图研究了大半天, 列了几条可能的偷渡路线, 带着去了西普区中林路185号, 安全局。
安全局的同志,见到他们来,立马领人往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 马局长正在看洪惠英的尸检报告,听到敲门声, 抬起头:“请进。”见到卫国, 利索起身敬礼,“队长!”
回礼,卫国上前用文件袋轻轻拍了下马崇礼的臂膀:“行了,咱抓紧时间说事儿。”他都退下来多少年了, 可不是什么队长了, 垂目看向桌上的文件, “什么结果?”
“先坐。”马崇礼把尸检报告掉个方向,推到对面,去给两人倒茶,“跟63年老部长接手的那件案子一样,死者死于脑部出血,体内无毒·素、无药物残留、无脏器特异性病变。结合死状,基本可以断定是被静脉快推了高渗葡萄糖。”
“这种杀人的手段,法医根本查不出来, 因为无法区分是自然脑溢血还是人为推进高糖致死。”
展淑萍熬得眼里都是红血丝:“这两天多,我翻过来倒过去地回顾我表姐被杀的前后,是越来越觉得宋玙禾,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聪明得多。他杀完我姐后,并没有立马就逃,第二天还给她送早饭。其实这趟送早饭,不是仅止于看看我姐死没死,还可能是想打扫现场,处理多出来的那个针眼。”
“只是当他见到我姐临死前还奋力把睡衣脱了,露出了肘窝处的针眼,便知道我姐这行为是在表达什么。”
“有人晓得洪惠英膀子上有几个针眼,洪惠英在告诉那人,她的膀子上多了一个针眼。”
“于是,宋玙禾就不再费劲儿打扫现场了,他走了。他没有低估我们,很干脆地离开。”
“他是没有低估我们,”马崇礼把茶端给两人,“但也没有高看我们,不然就不会打电话到黄宁区公安局,说新兴里死人了,也不会打长途去卫洋市新华路街道办。他这明显是在挑衅。”
“随他挑衅吧。”卫国将拿着的文件袋交给马崇礼,“熊中和、黄梅兰、熊博文的相关材料都在这里,结合洪惠英被杀,你抓紧写通缉报告,争取今天就上报公安部。”
“好。”马崇礼接过文件袋。
卫国:“写完,我们再来分析一下这个宋玙禾。”
卫洋市,展琳刚喝完一碗鸡汤,吃了半碗鸡丝粥,正准备下床走走,就见她奶领着几个老太太来了。
“瞧着气色还行。”凤老太跟在水媒婆边上,自打跟女儿通过电话,她整个精神头都不一样了,不再卖药也不喝酒了,眼里有了光亮,见谁都一脸笑,“小展干事、宁同志,恭喜你们!”
“谢谢!”宁耘书把洗好的两块尿布挂到炉子边上烤,搬凳子、椅子,请她们坐。
班姥姥和郑奶奶昨天就来过了,两老先去看俩孩子,见他们在睡,示意几人放轻声。
“没事儿。”展琳笑说,“昨天下午我一群同事过来,他俩从头睡到尾。打出生到现在,只有尿了饿了会吵两句嘴,舒服了又立马安生。”
“那好带。”水媒婆讲,“不像我家小瑜生下来那会,有个风吹草动张嘴就嚎,眼泪还颗颗饱满。”
凤老太:“我闺女小时候也好带,只要不饿着,她就不吵。”
“您在咱院里住着还习惯吗?”展琳曲起腿,屁股往后挪了挪。宁耘书帮她竖起枕头,让她靠在床头架上。
“有啥不习惯的?”凤老太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元钱胡同这里比南菜市口要干净,人也不杂。来来去去,大家伙儿都客客气气。我搬来后,吃了三顿肉,院里没谁家小孩拿碗上门跟我要。我都稀罕。”
“你是赶上了好时候,咱院里会闹腾的都被下放了。”水媒婆看着窝篮,那俩小家伙也赶上了好时候,要放在旧社会,出生当天,来这么一出,不知道要遭多少闲言碎语。
苏老太太冲了几碗糖水:“你们吃茶。”
凤老太起身自己端:“我今天空手来的,但家里屋檐边上关笼里那两只老母鸡,是给小展干事养的,不好带医院来。”
“您太客气了!”展琳感激。
水媒婆:“我也让王小红帮忙换了两只老母鸡,她说过几天给我。”
“王小红在这上还挺靠谱。”苏老太太给大孙女婿也端了一碗糖水。
“不靠谱,就是一锤子买卖。”班老太坐到床边,指搭上小展的腕。
宁耘书端碗站边上盯着,陈越母亲留过洋是功勋军医,班姥姥虽然没对外宣扬过,但她懂医理是肯定的。
号了快半分钟,班老太换了只腕,又号了十多秒:“可以,孩子生得顺当,没亏空多少,月子里好好补养就成。”
“尤姐应该是怀上了。”郑老太撂出一句。
水媒婆惊道:“啊?”
想到二十七号那天,尤姐跑前跑后,又是借板车又是帮着背包,展琳和苏老太太都不免起了担心。宁耘书蹙着眉:“您怎么知道?是尤姐告诉您的还是您看出来的?”
“我观察两天了。”郑老太翘起二郎腿,“她打27号从医院回来,走路都没以前那股爽利劲儿了,手还会护着肚子。昨天上班,自行车都不骑了,韩致送的她。昨儿晚上,她提了一挂猪肝回来。今儿早上,我看她用馒头夹着猪肝吃,还呕了两声。”
“那八成是真怀上了。”凤老太虽然没生养过,但也懂点,看向小展干事跟她男人,“等出院回去,你们提几样谢礼上门。”
“这肯定要上门感谢。”苏老太太庆幸尤姐身子骨好,不然要是因为她家的事伤了……那她家真就没法还这情,人盼孩子盼了多少年了。
展琳在医院住了四天,出院这天陈越和展文凯一人开了一辆吉普车来接。炉子、被子、锅碗瓢盆……两车塞得满满。
到了家,展琳没立马上炕,在堂屋转了几圈,给孩子喂了奶,吃了一碗鱼片粥,又去院子里看了看她奶种在木槽里的小青菜,才收拾上炕休息。
宁耘书见她睡着了,开车去了一趟农机局,又跑去市革会找靳冬阳。
靳冬阳看到他来,立马开柜子,抱了一只不大的硬纸箱出来,打开,请小宁同志看:“这是认干亲的礼之一。十二听关中羊奶粉,特供货。外面没得卖,我市革会的份额全被我换来了,四月中还有一箱。这给孩子喝比牛奶好,你就说我这哥做得到不到位?”
“到位。”宁耘书一把将纸箱搂过来,“一会儿借你办公厅的电话用一下,我要给徐正涛书记去个电话。”
“农机局那,你去过没?”
“去过了,让我下星期带人去农机厂开拖拉机。”
靳冬阳端着茶,绕过办公桌,到小宁身边,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两遍:“当爹了,感觉怎么样?”
“很……”宁耘书拖长音,“踏实。”
“你是踏实了。”靳冬阳屁股靠着办公桌,“有了孩子,你跟小展的婚姻关系算是稳稳当当。日后有个什么小分歧小吵小闹,也不会随随便便……”
“我跟我媳妇的关系,没有孩子的时候也很稳定。”宁耘书微笑,“孩子不是我婚姻的锁,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我跟展琳夫妻一体,过去、现在、将来都会互相尊重,信任彼此。我们是亲密爱人,也是彼此最忠诚的革命战友。”
学到了,靳冬阳:“再说一遍,我套用一下,晚上回去说给岑公安听。你这些话也别只对着我说,得说给小展听。她是你媳妇。媳妇心花怒放,阖家喜气洋洋。”
“你觉悟挺高。”宁耘书看了下表,“不跟你啰嗦了,沪市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靳冬阳回去自己的位置坐,“安全局通知你大舅子,明天一早去领你岳母的遗体。安全局的法医,会帮忙整理遗容。不出意外,他们领到遗体就会去殡仪馆。沪市的气候比我们这要暖和,遗体已经经不住放了。”
宁耘书:“宋玙禾还是一点消息都没?”
“没有,跟从人间消失了似的。”靳冬阳不认为沪市安全局、市革会、公安局都是无能之辈,“卫国和展淑萍觉得宋玙禾不会在国内坐以待毙,很可能要想法子偷渡。我跟沪市市革会许主任也交流过,认可这点。”
“沪市那里已经总结出了所有可能的偷渡路线,找不到人,就用最笨的办法。总之,绝不能叫他跑了。”
“冯玉环那里呢?你们没提审她吗?”
“吕黎已经审过了,她在吕黎提到熊博文的时候,反应很小。但听到宋玙禾这个名字时,身体绷紧了。吕黎骗她,宋玙禾在沪市银行被摁了,她眼泪都上来了,但是什么也没交代。”
展琳一觉醒来,都快十一点了。下炕看窝篮里的两小只,见妹妹小嘴巴一瘪一瘪,要哭不哭的样子,立马把她抱出来。刚解开包被,身后就来了脚步声。
“你别动。”马艳玲搓手,挤开大侄女,“我来我来。”夹着嗓子,“哎呦呦,我们宝宝尿了呀,二奶奶给换尿布布……”
尿布换完,小姑娘还瘪着小嘴。展琳明白意思了,接手:“吃饭吃饭。”
这个才喂饱,窝篮里哥哥又哼唧起来。
苏老太太盛了一只鸡大腿端到堂屋晾着:“你喂完小予衡正好吃。”
“我还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