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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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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展琳倒完痰盂回来, 将昨晚换下的衣服洗了,晾到屋檐下。早饭她去国营饭店解决,吃完了回七骨巷。

今天洪惠英也没去上班, 不是不想去,也不是怕昨天打架的事丢人, 而是因为宿醉。昨晚上, 她怎么回的卧室都不知道, 一早起来,淑萍东西还在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更叫她焦躁的是,她昨天晚上好像说了一些不该说的。

一开始吃饭的时候, 她和淑萍只是小酌。后来吃着吃着……洪惠英努力回忆,淑萍一直给她倒酒, 跟她讲她们在京市一起生活的日子, 又让她讲讲她小时候在沪市的生活。

聊着聊着,淑萍就说想听老爷子跟张玉凤认识的过程……洪惠英气恼地锤头,她还真含含糊糊地说了。

那事要烂在肚子里的呀,她怎么就跟人说了, 即使那人是淑萍, 也是不成的。

展琳开门进屋, 就见她妈要死不活地站在客厅,连她回来都没给个眼神:“我小姑呢?”

“今晚不喝酒。”洪惠英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啥,抬头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有,你刚问什么?”

洪惠英女士咋跟丢了魂似的?展琳:“我小姑呢?”

洪惠英回头看了眼展琳的房间:“我也不知道,她昨晚住的你那屋。我醒来,就没看到她。”淑萍昨晚,会是故意灌她酒吗?她已经十二年没喝过酒了。

这可怎么办?其实在京市的时候,她就有一个感觉, 老爷子从没对张玉凤放下过心。甚至有时候她都有一种荒谬的错觉,老爷子跟张玉凤生下淑萍和国盛,是为了让张玉凤放下心。

不过好在,老爷子对淑萍和国盛都很好,教养上也抓得很紧。

越想越焦虑,明明她昨天都躺平了,怎么今天又满心满脑子躁。

哎……不管了,那是张玉凤亲闺女,知道就知道吧。淑萍再狠,还能把张玉凤故意向中统透风,自导自演营救展知博的事,向组织汇报吗?

展琳也不知道她妈这是又怎么了:“我下周一上班。”

“好,你暂时还是到知青办那报到。”洪惠英转身坐到桌边,给自己盛了一碗粥:“你早饭吃过没,没吃就过来吃,这是你小姑煮的。”

“我吃过了。”但展琳还是拎着包坐到了桌边:“您在我家除了账本还放了旁的没?”

洪惠英搅着碗里的粥,迟迟才说:“还放了一块洋表。”

展琳手伸进包里,掏出那块劳力士,推到她妈手边:“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洪惠英拿起表,用手擦了擦表盘:“这是我跟你爸结婚前,你爸送给我的,很贵。他跟你爷借的钱,之后你爷就送他去学开车了。给你爷开车的两年,你爸每月都要还你爷钱。”

这是她爸给买的?展琳:“我怎么没见您戴过?”

洪惠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看向闺女:“57年后,我就没再戴过了。”

展琳读懂了她的眼神,意思是她57年就出轨宋玙禾了。

“班姥姥跟郑奶奶让我问问您,新华路街道办最近会不会办联谊?”

“她们是听说西场那边办了是吗?”洪惠英把表搁到了一边,认真考虑了起来。

展琳:“是。”

洪惠英吃着粥,原本她是打算把那个钱给了卫民他们,就申请离婚,打离职报告,尽快离开卫洋市。

但现在一切都摊开了,她倒不急着走了。当年展国成是开着租借来的小车,风风光光把她从酒楼迎回家的。她要离婚,怎么也得跟展国成面对面谈。

电厂之后肯定得查账,倒查多少年,她不清楚。账没查完之前,展国成应该不会被放。

办吧,时间够的,就当她为新华路街道站最后一班岗。

“让她们等通知,你今天不去你奶家吗?”

“去,我要去我奶那摘点菜回去。”

她不说,洪惠英还想不起来问:“你什么时候把你那屋子搬空的?”

展琳:“我爸被看管起来那晚,我哥让我尽快搬去我自己房子住。”

“搬走也好,这房子之后肯定要被厂里收回。”洪惠英现在都有点后悔了:“54年元钱胡同12号那个小二进要卖,你爸那时候想买的,我当时考虑我们家以后肯定能分房,就没给买。现在想买,可不容易了。”

那真的是错过好大一笔财,展琳趴在桌上:“我小姑昨晚没怎么你吧?”

不提你小姑,我心情还能好点。洪惠英沮丧:“她没怎么我,但我很希望她能像对待何正红、何正丽那样,打我一顿。我肯定咬紧牙,一声不吭。”

展琳:“这样你心里负罪感会少点是吗?”

“是。”洪惠英也不再回避:“妈妈对不起你们。”

现在说这些其实没多大意义,展琳起身去五斗柜拿了一个水果罐头出来:“我爸在市革会关着,伙食也不知道怎么样?别哪天出来,瘦脱了人相。”

“应该不会,”洪惠英笑说:“他都把后事交代了,还不该吃吃该喝喝。”

展琳想想,也是。跟她妈分吃了水果罐头,小姑还没回来,她就不等了:“我去奶奶家了。”

“去吧。”洪惠英端着锅碗往厨房。

骑车到黄梨胡同,展琳就见二婶半扶半抱着一个妇女进了家门。看身形,那妇女很瘦,也就有她二婶一半宽。

没等到奶奶家,她就知道那妇女是谁了?秦晓芹。坐在梧桐树下拉呱的大爷大妈还问她,“你爸回来了没有?”

展琳:“……”

展珂上了一夜晚班,早上才回来。到家吃了早饭,倒头就睡。睡了没多久,她就听谁在哭,再三挣扎,还是爬起来望望。出了房间,看到她姐杵奶奶卧室门口,贴着耳朵在听啥。

她用手顺了顺自己的鸡窝头,走到她姐身边,小小声问:“谁呀?听着声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展琳张嘴无声回道:“秦晓芹。”

对着口型,展珂知道是谁后,瞬间板下脸,这人不会是来给时向赢求情的吧?

里屋,38岁的秦晓芹才几天时间,两鬓发根就见白了。她双膝跪地,人趴在苏老太太腿上痛哭,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她心里要被憋闷死了。

“我生了头畜生,我对不住您对不住国成大哥。是我不争气,害得您晚年都不得安生呜呜……大娘,您说我怎么就生了那么个狠心的孩子?他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儿呜呜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苏老太太也难受:“小芹啊,大娘这回也帮不了你,你知道……”

“大娘,”秦晓芹羞愧,直摆手:“不要帮,我就是来给您赔罪,那畜生随便他。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是管不住了也管不动了。我这几天被关在里面,一直在想,也想明白了。这么多年,我就苦了我自己。”

“你才知道你对不住自己个呀?”马艳玲搬了条板凳过来,把她抱坐到板凳上:“你看看你这身板,再看看你这头发。你回过倒八门没?你才被抓,时向赢就把时家那一大家子领回家吃吃喝喝了。”

就是回过了家,秦晓芹才被伤透心:“我在来这的路上,我就向我死去的爹娘发誓,上半辈子回不去了,下半辈子我得爱重我自己。”

苏老太太:“你能这么想,你日子就好了。”

秦晓芹也不哭了,抬手把眼泪抹掉:“就是国成大哥那,被害惨了。”人家一个大厂长,被害得现在还关在市革会,可想而知就是哪天出来,厂长的位置也怕是要不保。

这让她怎么赔?加上她下辈子,也赔不起啊!

可不是被害惨了吗?门外的展珂两手抱臂,小白眼一个接着一个地翻。

展琳听到了她想听的,拽着堂妹离开了堂屋,去厨房拿个菜篮子,到小菜园摘豆角。

“姐,你生气吗?”展珂摘了几个青椒放到她姐的菜篮子里。

展琳:“生气有什么用?我爸就没错吗?他一个已婚男性,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单独跑去秦晓芹家就是错。”

这个,展珂就是再偏着里,也说不出她大伯没错。

没等秦晓芹从奶奶房间出来,展琳就带着她摘的菜离开了。展珂也不留人,主要她觉得她姐跟秦晓芹碰面,那场面多少有点难以描述。

经过副食品店,展琳买了十二个鸡蛋。今天晚了,已经没有猪肉了,但还有一条带鱼。这条带鱼明显是被挑剩下的,肚子都破开了,不过她也不嫌弃。

回到家里,把东西归整好,她就夹了块蜂窝煤去隔壁敲门:“郑奶奶在家吗?我想跟您家里换块炭引子。”

“在的在的。”郑老太太刚还寻思着,这姑娘是不是要在这长久住着了,人就来了。她打开院门,让小姑娘进来:“家里炉子正在烧,你换上面这块,这块火才上来。”

“好。关于新华路这办不办联谊会的事儿,我早上回家问过我妈了,我妈让大家等通知。”

郑老太太手一拍:“那可就太好了。由街道组织,啥牛鬼蛇神都装不了大瓣蒜。你是不知道,最近这相亲啊,不是这个骗那个,就是那个骗这个。”

“前儿个,水媒婆子给宝珍说亲,差点也被骗。她可是洞庭湖的老麻雀了,咱这片区,谁家男男女女什么情况,她不知道点?可没用,人家想骗你,会想方设法瞒天过海。”

“那宝珍姐没事吧?”

“没事儿,宝珍那丫头都相了几十回亲了,啥大场面没见过。”

展琳也乐了,夹了烧红的炭,往家快走,放到炉子里,加炭让它烧。去隔断间,找了小铁锅和烧水壶出来,她拿到水池边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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