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江枫背抵着浴室的大理石砖,墙面是冰冷的,身体却是烫的。
温度不断升高,瓷砖蒙上一层湿滑的白雾。
门铃响了好几声, 但他懒得管。
上半身的衬衫被水汽沾湿,扣子解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从镜子中, 可以看到他绷紧的、劲瘦的腰, 还有攀在小腹上、汩汩跳动的血管。
信息素在密闭的室内不断蒸腾,小机器人被过高的浓度唤醒,头顶着抑制剂哒哒走过来。
“江枫哥哥——”
他不耐烦地切断电源,单手抓住它方方正正的脑袋,将它甩到了床边。
这是假的,他不想听。
他忍不住去想,真实的江野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和谢恩开开心心地吃晚饭,在弯着眼睛对着他笑?还是和那些没用的官员们谈笑风生,向忙碌的侍者们亲切地道谢?
她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唯独对他不好。
“陛下?陛下?”这次响起的不是门铃, 不是机器人的合成语音, 而是真实的、江野的声音。
江枫呼吸一滞,顿住了动作。
原来真实的江野正站在他的门口按门铃,等着他去给她开门。
她没有在对别人笑,她在等他。
江枫的眼尾泛着红,抵住墙面的双肩却由缓至急地抖动。
他几乎控制不住要低低笑出声来。
他不会给她开门的。
他偏要她等他,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分钟。
忽然,门锁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轻而匆忙的、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江野没有继续等他,也没有选择离开。
她进来了。
也对,小野那么聪明,很容易就会发现。
无论是虹膜、面容还是指纹,她都可以解开他房间的门锁。
江枫只用一瞬间就想好了要怎么做。
他微微张开双唇,放任那些迷乱的喘。息、不堪的呻。吟从口中溢出。
他要江野听到,无比清晰地听到。
他看向身前宽阔的半身镜,在角落里望见了江野的几缕发丝。
她敢向里再多走一步吗?
她敢将视线投向一片狼藉的浴室吗?
江枫恶劣地勾起唇角,手中的丝绸发圈潮湿得不像样。
他故意将沉沦的欲。念宣泄于口:“小野……”
“……妹妹。”
就当他卑鄙吧。
明知道江野有喜欢的人,还想要她听着他做这种事,想要她被引。诱到受不了,散发信息素,与他的味道纠缠在一起。
可她在婚礼当天抛下他,之后人间蒸发整整六年。
现在回来了,不仅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避他唯恐不及。甚至他珍藏了六年,已经近乎执念的婚纱,她居然连样子都没有记住。
她难道就不卑鄙吗?
丝绸发圈忽地一重,他低头看过去。
这下是彻底没法还给她了。
江野站在原地,脸红得能滴血,双腿一阵阵的发软。
她听到江枫在念她的名字,在叫她妹妹,语气缠绵又勾人。
他知道她一不小心进来了吗?他知道她都能听见吗?
老天啊,她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她现在真的动不了。
她的小心脏蹦得像是在地震。
她怕她脚下动了,膝盖就会打颤,然后不小心自己绊自己一跤,弄出巨大的动静。
江野老实地垂着头,战战兢兢地给自己的视线找了一个落点。
她盯住了倒在床边的那个小机器人。
机器人头顶的托盘翻了,四支还没有使用过的抑制剂滚落在地上。
所以,江枫现在是正处于易感期?
江野很使劲地深吸了几口气,竟然真的嗅到了一点下雪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昨天诱导剂的药效残留,还是她的身体本身在发生变化。
她无法避免地想起了特蕾莎告诉她的,那个关于易感期、关于婚纱的惊天大八卦。
可江枫现在……喊的是她的名字。
她好像无法继续自欺欺人地相信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
浴室中传来的喘息逐渐放缓,江野心神不宁,下意识往那个角落瞥了一眼。
她看到镜子起了雾。
等等,她能看到镜子!
镜子是什么时候起雾的?雾气覆盖之下,镜面上有江枫的身影吗?
江野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强迫自己向后退去,浑身僵硬得像一条风干的带鱼。
是因为她心虚吗?
怎么感觉关节一路咔咔咔响个不停!
江野退到房门外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
合拢房门会发出锁扣落下的咔哒声,她必须放缓动作,很小心地关,才能把音量降到最低。
但还没等她关完,她就听见门内响起了脚步声。
江野无声尖叫起来,手一松,掉头落荒而逃。
第二天是周一。
早上九点,江野的门铃响了。
她正叼着头绳绑头发,口齿不清地高声问:“随(谁)?”
“早上好,小野。”
是江枫的声音。
江野手抖了抖,拢成一束的发丝唰地倾泻下来。
真是糟糕,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的耳边就开始自动播放昨晚那些混乱不堪的动静。
镜子里她的脸又红透了。
她定定神,应道:“稍等,马上来!”
江野加快了动作,五指粗暴地顺着发丝,但不是头顶凸起一条棱,就是脑后落下一缕碎发,始终扎不好。
她索性放弃,任由长发披散在身后,又凑近镜子检查自己的脸。
眼睛下面斜着两道淡青色的黑眼圈,眼睛里面红血丝密密麻麻。
昨晚她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等睡着了之后又一会儿做梦一会儿惊醒,睡眠质量奇差无比。
所以现在看上去,累得像是调休连上了七天的班。
江野拍拍脸颊,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江枫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她反而虚了。
算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