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深处是一排隐私性极强的砖木楼阁,再往深处就是金黄涂料的皇宫外墙。
最大的一庭内罂粟花娇艳盛放,细长的茎托起薄如绢丝的花瓣,红白粉紫,花苞下垂,疑似窥帘缠香。
白元躺在松软的垫子上,细细打量这座红砖底色的三层金碧辉煌的楼阁。
商羯罗在隔间与来者细细讨论粮米油盐的定价,来者头戴面纱,让人看不清真容。
白元陷在软棉的垫子,看着天花板上手绘的三胜兽,金翅鸟翼羽如垂天之云,鱼头水獭和摩羯蜗牛相映成趣。
角落的线香飘出无限的吉祥结状,融杂罂粟外壳成鲜红的颜色,香气在整个房间飘荡,她渐渐放松紧绷的神经,睡了过去。
梦境中,白元发现自己站在耆阇崛寺竹林深处,青竹叶遮挡住身前的两人影,他们都没有说话。
清辨打破沉默,开口道:“商羯罗,我无意隐瞒一切,只是我不知你为何出现在那烂陀,你辞别无着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了无音讯,再次见面竟是那烂陀。”
他眼神犀利地看向商羯罗几十年未变的容颜,还似当初初见娇艳如仙时。
据清辨所知,当年密宗并非正统大乘,商羯罗如同禅怛罗一般无法接受嗜血献精的金刚乘,趁雨季负红布行囊只身离开伽蓝芒果寺,没想到再见面已经是半生之久。
商羯罗盯住脚边雨后新发的春笋说:“不是我不愿说,我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早已记不清许多东西,就好像有人用白锦疯狂缠住我的眼睛。你看这遮天蔽日的雾,时间就在里面停滞了,我也是。每当我清醒时就见自己坐在骆驼上,荒凉的大漠回荡清脆的驼铃声,猎犬呜咽吠月。”
果然,白元一看,梦境笼罩在迷雾之中,仅有眼前一小片的竹林与他们两人。
“莫名间,当我彻底从迷雾中挣脱出来时,眼前袭来的竟是鳄鱼大张的血腥尖牙。大脑已经停止思考,身体却先结降魔印,脱口诵曼陀罗。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奇幻诡异,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母亲痛哭流涕,要我立下誓言她死后要为她举办葬礼,她是谁,真的是我的生母吗,我已经混沌到如此地步。回到房间里一看全是经文注解,满纸竟是自己笔迹,何时书刻,何地宴请,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清辨不忍昔日好友陷入到如此沉重的迷惘中道:“不用继续了,商羯罗。你记得白元吗?”
商羯罗说:“萨霍尔国的王女,寂护古鲁的胞妹,与你行瑜伽行派的明妃,提她做什么,极喜三身与你好像对她多有关照,应该说是过于关注。”
“她就是无着生前唯一的女伴,那名授予我初菩提的女子。”
商羯罗许久没有说话,像在梳理,像是回忆。
良久,商羯罗开口说:“几年前,我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随《梵经注》注释前往耆阇崛寺,在石窟处遇极喜金刚。他三身不全黯然销魂,缺失的法身哭闹着说地藏消失,地狱无主,嘴里一直念叨无缘无缘,再想起来,不就是白元吗?天下间从未有过如此怪事,一切都乱套,我总有一种大厦将倾,佛法湮灭的预感。”